第23章敲門
蘇錦沒有走官道。
她讓青禾僱了一輛不起眼的騾車,沿著鄉間小路繞了兩天兩夜才摸進京城。進城的時候天已經擦黑,她和青禾在城門口分開走,青禾趕著騾車從南門進,她從西門走回去。鎮國公府的後門虛掩著,像是有人提前替她留了縫。
蘇錦閃進門裡,快步穿過迴廊回了自己的院子。推開門的時候屋裡燈亮著——蘇承遠坐在她桌邊,面前擺著一碗茶,已經涼了。
“回來了?”
“回來了。”蘇錦把門關上,走到桌前站著。她沒有坐下,從懷裡摸出那塊炭筆寫的紙片,攤在桌上。上頭記著日期、數目、箱子的位置和她畫的標記位置。
“北境倉裡十六隻箱子。四箱兵甲,其餘是銀錠。都是新東西,落灰很薄,進去不超過一個月。銀錠上打的官印是西北軍鎮的倉印——朝廷撥給邊軍的軍餉,慕容璟截了,沒有入賬。”
蘇承遠低頭看了那張紙片,沒有拿起來,只掃了一眼。然後他端起那碗涼茶喝了一口,擱下。
“十六隻箱子,你一個人數的?”
“一個人。”
蘇承遠沉默了一會兒,說:“你膽子太大了。萬一裡頭有人——”
“有人。”蘇錦說,“但我進去了,數完了,出來了。父親,東西是真的。您要親眼看看嗎?”
蘇承遠沒有答這句話。他站起來,走到門口,停了一下,沒有回頭:“你動張院判之前,先來書房一趟。”
門開了又關,他走了。
蘇錦一個人站在桌邊,看著父親那碗涼茶,碗沿上還留著他手指捏過的印子。她坐下來的第一件事不是洗漱,是從妝匣底層摸出那隻青瓷瓶,拔開塞子看了一眼,又塞回去,揣進懷裡。
然後她從袖中摸出另一張紙片,是她寫好的——上頭只有一句話:
“明日午時,望月樓舊位。”
她拿了一枚素白信封封好,沒有寫抬頭和落款,拿著信出了門。走到角門的時候,門縫底下已經塞進來一張紙條。她撿起來展開,筆跡瘦硬:“已閱。”
慕容衍已經收到她“該動手就動手”的傳話了。他在等她下一步怎麼動。
蘇錦把那張紙條和信封一起攥在手裡,站了片刻。夜風吹過院子,海棠花已經落盡了,枝頭光禿禿的,月光從枝椏間漏下來照在她手上。
她轉身回了屋,把信封壓在桌上,和那隻青瓷瓶並排放著。
第二天午時,望月樓三樓雅間。
蘇錦推門進去的時候慕容衍已經在了。他坐在靠窗的老位置,面前放了兩盞茶,一盞是涼的,一盞還冒著白氣。那盞冒著白氣的推到了對面,等她坐。
“查到了。”蘇錦坐下來,沒有碰那盞茶,從袖中抽出那張記著數目的紙片推過去,“十六隻箱子。四箱兵甲,十二箱銀錠。銀錠上蓋的是西北軍鎮的倉印,軍餉截流,沒入賬。東西都在,我沒動,只畫了標記。什麼時候要人贓並獲,什麼時候就能動手。”
慕容衍拿起那張紙片看了片刻,擱回桌面。他沒有問“你怎麼進去的”“有沒有人發現”“出來的時候安全嗎”,只問了一句:“張院判那邊,你打算怎麼動?”
蘇錦端起那盞熱茶喝了一口,茶湯燙,她抿了一下才放下來。
“張院判不在京城。”
慕容衍的手頓在茶碗邊沿:“他去了哪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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