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把茶碗擱回桌面,看著慕容衍的眼睛:“所以我不動他了。我等他到北境倉。他開啟那扇門看見箱子上的炭筆標記——那時候,他自然就知道該動誰了。”
慕容衍看著她,蒼白的臉上沒有什麼表情,但那雙鳳眸裡有什麼東西亮了一下,很輕很短,隨即被垂下眼簾的動作遮住了。
“你讓他自己走進那個空倉裡。”
“對。”蘇錦說,“他在北境倉開啟箱子看見炭筆標記的時候,他不會知道是誰畫的。他只知道——有人進來過,有人看見了所有東西,有人走了。他回去告訴慕容璟,慕容璟的第一反應會是“撤”。但我的人會在那批東西撤走之前,先一步把轉運的路線摸清楚。”
她端起茶碗又喝了一口,這回沒被燙到。
“慕容璟和張院判之間那根線,不在京城。在北境。張院判現在正在往北境走——他替慕容璟跑這一趟,就是給我機會看清楚他們怎麼接頭、怎麼傳話、那批銀錠從西北軍鎮出來之後經了誰的手。”
慕容衍沉默了一會兒,忽然說了一句:“你路上換了三匹馬。”
蘇錦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你盯著我?”
“我的人盯著你的安全。”他說,“你沒走官道,繞了兩天鄉路,在城門口跟青禾分開走,從西門回來。路上確實沒人盯你。”
蘇錦盯著他看了一息,沒追問。“你的人在西北道還有多少?”
“夠用。”
又是“夠用”兩個字。蘇錦沒有再往下問。她站起來,把那盞已經喝了一半的茶留在桌上,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沒有回頭。
“張院判到了北境倉,看見那些炭筆標記之後,會原路返回。你的人在西北道上等著他回來就行。不用攔他,讓他進京城。他進了京城,我父親那邊自然有人接。”
她推開門走了出去。
回到鎮國公府的時候天色已經偏西了。蘇錦沒有回自己的院子,直接去了書房。蘇承遠還坐在案後,像沒動過地方。她推門進去,在他對面坐下來,把望月樓裡跟慕容衍說的話又跟父親說了一遍。
蘇承遠聽完,沒有發表意見。他從抽屜裡抽出一封信,擱在桌面上推過來。
“你不在的這幾天,有人往府裡遞了這個。”
蘇錦拿起來拆開,紙頁上只有一行字,筆跡端正,像官樣文章——“張院判離京之前,往御史臺遞了一份摺子,奏鎮國公府私印外流,請查仿印一事。”
蘇錦攥著那張紙,指腹壓在“私印外流”四個字上,手沒有抖,但心跳快了半拍。
張院判在離開京城之前,先往御史臺遞了一道摺子。他在替慕容璟留後手——如果北境倉出事,如果仿印的事被翻出來,那道摺子就會變成“鎮國公府私印外流,被人盜用”的擋箭牌。所有事都可以推到“印被偷了”四個字上,慕容璟乾乾淨淨。
“父親,”蘇錦把那張紙摺好放回桌面,“摺子遞上去幾天了?”
“三天。”
三天。張院判已經走了三天,摺子已經在御史臺壓了三天。如果今天不做什麼,明天那道摺子就會被呈到御前。
蘇錦站起來,把慕容衍給她的那隻青瓷瓶從懷裡摸出來,放在書案上。
“父親,我要去見一個人。”
“誰?”
“御史臺的人。”
蘇承遠看了她一眼,沒有問“去做什麼”。他站起來走到書架前,從最上層摸出一張名帖,放在桌面上推過來。名帖上寫著一個名字和地址,字跡是蘇承遠的手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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