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入我懷》第46章 口信(1)

作者:秋香姐·13小時前

第46章 口信

風停了之後,蘇錦又在廊下站了一會兒。

她不知道自己在那裡站了多久。日光從簷角斜斜照下來,把她面前那片青磚地面曬得微微發白,磚縫裡那根草芽還在,細細的,綠得發亮。她低頭看著那根草芽,看了一會兒,然後把目光移開,沿著廊道慢慢走回了書房。

她走過廊道的時候聽見自己的腳步聲落在青磚上,一步一步,不重,但每一步都踩得實。走到廊道中段的時候她放慢了一步,偏過頭看了一眼廊柱投在地面上的影子。影子已經斜了大半截,和早晨的位置差了一整段距離。她看了一眼,沒有停,繼續往前走。日光從她肩頭滑落到腰側,又從腰側滑落到她走過去的青磚地面上,像一層正在退去的水,跟著她的腳步一步一步地往後退。

書房裡還是她離開時的樣子。桌案上那本舊冊子翻開著,紙頁被窗紙透進來的光照成一片柔和的暖色。她走到桌案前坐下來,把冊子合上擱在手邊,沒有翻開。

她從袖中把那枚描痕紙抽出來,放在桌案左上角。紙頁已經被她的體溫焐得微微發軟,摺痕處壓得很深,邊角捲起了一點。她把它放平了,沒有壓鎮紙,就讓它擱在那裡,像是已經不急著把它收起來了。

日光從窗紙外面照進來落在地面上,把她面前的那塊地面照成一小片淺金色的長方形。她坐在那片光的外緣,看著它慢慢移動——從她腳前移到她腳尖,又移過了她的腳尖,把她垂在膝上的手指照出一層暖意。

廊下偶爾有人經過。腳步聲輕而短,是府裡的丫鬟在晾曬衣物。蘇錦聽見竹竿擱在架子上時發出的聲響,聽見水珠滴落在青磚地面上的細碎聲音,聽見有人低聲說了一句什麼,笑聲很快收住了。那些聲音從窗外穿過去,沒有停留。

日光又移了一小段,她擱在膝上的手已經完全浸在光裡了,指尖被照得微紅。

青禾是在午時前後進來的。

她推門的動作很輕,門軸幾乎沒有發出聲響。她端著一碟點心和一壺新茶走進來,在桌案邊沿輕輕放下。蘇錦看著她的手——端托盤用的是右手,手指攏著托盤邊緣,指節微微泛白。托盤邊沿有一處被茶水反覆浸過之後留下的深色印痕,青禾每次端進來的時候都會把那一側轉到朝外的方向,像是怕蘇錦看見。蘇錦看著那個動作,沒有開口。

青禾把舊茶壺撤走的時候順手用帕子擦了一下桌面。她做這些的時候沒有發出多餘的聲音,熟練得像做過無數次。放好了東西直起身來,看了蘇錦一眼,那一眼很短,像是在確認她是不是需要添什麼東西。蘇錦沒有開口,青禾也沒有多留,端著舊茶壺轉身出去了。門在她身後合攏的時候發出極輕的一聲響,像一根針落在棉布上。

下午的時候蘇錦站起來走到窗邊,推開半扇窗戶。日光從外面湧進來,撲在她臉上,帶著廊下泥土和青草的氣息。

她看見院子裡的海棠樹冒出了新芽,嫩綠色的,貼著光禿禿的枝條往上鑽。她看了一會兒,關上了窗,走回桌案前重新坐下來,把那本舊冊子翻開。翻了幾頁,翻到周遠忠那一頁的時候,她的手指在紙邊停了一瞬。紙頁已經被她翻過太多次了,邊角起了毛,那行“永安元年冬調離”的字跡在日光底下泛著褪色的褐。她看了一瞬,把那一頁翻了過去。

日光從桌案邊沿慢慢移到了桌案中間,又移到了她擱在紙頁上的手指上。她翻完了一整本冊子,合上的時候日光已經偏西了,從窗紙的左邊移到了右邊。她擱下冊子,靠著椅背坐了片刻,伸手端起那壺已經涼了的茶倒了一盞,端起來喝了一口。茶湯涼了,帶著一點澀味,她嚥下去之後擱下了茶杯。

暮色從窗紙外面滲進來的時候,她聽見廊道那頭傳來腳步聲。比青禾的步子重一些,是門房的腳步。

那腳步聲在書房門口停住了,然後是叩門聲,三下,不重,但有力。蘇錦站起來走過去拉開門。門房站在門口,手還放在門板上,像正要再叩。他看見蘇錦開門了,把手放下來:“大小姐,城門口有人遞了話進來。”

“什麼話。”

“說是從北邊回來的,姓謝。”門房把話複述了一遍,像是怕漏掉一個字。“說從前欠您一樣東西,這次回來還。”

蘇錦站在門口,日光從她身後的窗紙外面透進來,把她整個人攏進一層薄薄的暮光裡。她沒有立刻說話,扶著門框的手指微微緊了一下又鬆開。

“那人現在在哪。”

“還在城門外頭。遞話的人說他沒進關,只在城外驛站的廊下等著。”

蘇錦沉默了一會兒,日光從她身後照過來把她面前的廊道照成一條狹長的亮帶。她開口的時候聲音不高:“他有沒有說什麼時候進城。”

“沒有。遞話的人說他只說了那句話。說完就退回去了。”

蘇錦點了點頭:“知道了。他如果進城了,讓他直接來見我。不用通傳。”

門房應了一聲,退下去了。蘇錦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關門,廊道盡頭的暮色正在變深,從淺灰變成暗藍。她看了一會兒,才把門關上,走回桌案前坐下來。

她坐下來的時候沒有看那本冊子。目光落在窗臺上那盆半枯的文竹上,文竹的葉子在暮光裡泛著細碎的光。她伸手碰了一下其中一片枯葉的邊緣,指尖觸到乾透的葉面,微微一響就碎了。她把碎屑從指尖上捻掉,收回手擱在膝上。她坐了很長一段時間,久到暮色從窗紙外面完全滲進來,把她的手指染成暗色。

她伸手把桌案上那盞已經涼透的茶端起來,沒有喝,只是端了一會兒。端著的時候她想起謝淮上次回來時說的那句話——“白狼坡的糧草位置是銀雀招供的。但銀雀招供之前,我的人已經在你給銀雀的那份問供紙上動了手腳。”她那時候坐在書房裡聽他說的,日光從他身後照進來,把他眉骨上那道傷疤照得分明。他說完那句話之後靠在椅背上閉了一會兒眼,像用完了所有力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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