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病王入我懷》第56章 岔路(1)

作者:秋香姐·1天前

第56章 岔路

蘇錦把周恆安置在鎮國公府後街的一處小院裡。那院子是謝淮走之前留下的暗樁之一,平時沒人住,但被褥、柴米、炭火一應俱全。她把周恆送進去的時候他站在院子當中沒有說話,看著那棵半枯的石榴樹看了很久。蘇錦沒有多說,只留了一句話:“這院子有暗衛守著。你安心住著,藥的事我安排好了。過兩日會有人送過來。”周恆點了點頭,沒有問“你什麼時候來接我”,也沒有問“我女兒知道嗎”,只是站在石榴樹下面。日光透過那些稀疏的枝條落在他的肩上,斑斑駁駁的。蘇錦看了他片刻,轉身走了。

回到書房時謝淮已經在裡面了。他坐在窗邊那把椅子上,手裡沒有拿刀也沒有拿木棍。他看著蘇錦推門進來,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然後開口:“周恆說了什麼。”

蘇錦在他對面坐下,把周恆在地牢裡說的那番話複述了一遍。趙寅的弟弟被俘後被放回來、趙寅開始批條子、紙條從工部後院窗戶遞進來、字跡每次都不一樣、日期和河道名從皇陵那邊定好之後遞出來。她說完了。謝淮聽完之後沉默了很久,日光從窗縫裡照進來落在他的側臉上,把他眉骨上那道快要脫落的痂映成一小片暗色。他開口的時候聲音比平時低了一些:“皇陵那邊的人,不在守將名單上。”

“你怎麼知道。”

“周恆說的‘皇陵那邊’不是守將定的事。”謝淮看著她。“守將換了三批了,能遞紙條出來的人一定不在守將序列裡。不然慕容衍換人的時候早就被翻出來了。”他頓了一下,“是皇陵裡的舊人。從前伺候先帝的老人。慕容璟被貶之後那些人沒有被清理乾淨,留了幾個。明面上是看守皇陵的雜役,實際上......”

蘇錦接上了:“實際上他們聽慕容璟的。”

謝淮沒有否認。他沒有說話,但日光底下他那雙淡色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像水面上有什麼東西沉下去又浮上來。蘇錦靠在椅背上,把兩條路在腦子裡走了一遍。查皇陵舊人,需要人進去摸底。但皇陵那邊的暗線剛剛浮出來,她手裡沒有熟路的人,貿然派人進去容易打草驚蛇。截船隊,需要提前知道船隊過河道的準確時辰和押運的人是誰,但趙寅批的那張通行單上寫的日期是下個月初一,還有時間。

“兩條路。”她說。“查皇陵的人。或者截那條船隊。”

謝淮看著她:“你選哪條。”

蘇錦沒有立刻回答。她低頭看著桌案上那張畫了線的紙。趙寅、周恆、內務府、皇陵、河道、糧道、渡口,那些名字和地點被一條線串在一起,像一根從皇陵深處伸出來的藤蔓。她沒有回答他的問題。她的指尖在那張紙上沿著河道那條線滑過去,停在皇陵渡口的位置上:“如果船隊走的是糧道的名義,押船的人一定穿著糧道的官服。但船上的貨不會是糧食。”

謝淮的目光落在她指尖停住的位置上:“你想截人。”

“截船容易被追查。”蘇錦收回手。“但截船上的人不會。船上的人如果消失了,押船的人只能報‘船上沒人’。他們不敢報‘船被劫了’,因為那等於承認船上的貨見不得光。”她抬頭看著他。“我需要知道那條船上押船的人是誰,長什麼樣,什麼時候換防,有沒有吃飯的空檔。”

謝淮看著她,沒有說好也沒有說不好。他伸手從懷裡掏出一張疊好的紙遞過來,紙上畫了一個人的輪廓,旁邊寫了一行小字。蘇錦展開來看見紙上畫的是一個人像側面。顴骨高,下頜窄,腰間別著一柄短刀,刀柄纏著深藍色的布條。下面那行字寫的是:常五,內務府採買劉副手的表哥,糧道押運。每月初一走北段河道,船號丙七。蘇錦抬頭看了他一眼:“你什麼時候查到的。”

“我走之前留了個人盯著章成那條線,他查到的。”謝淮說這句話的時候沒有看她的眼睛。他低頭看著自己擱在膝上的手指,日光把那些還沒長好的裂紋照得分明。“我知道你遲早會需要這個人的底細。”蘇錦看著他,他的目光落在自己指節上那些裂紋上。他說“知道”的時候語速沒有變化,像在說一件他已經篤定了很久的事。蘇錦低頭又看了一遍那張紙上畫的人像。常五。內務府採買的表哥。糧道押運。每月初一走北段河道。她把紙摺好收進袖中。那根簪子的木面抵著裡衣的布料,涼的。她收回手的時候指尖在袖口外側停了一瞬:“初一之前,我要知道他的換防空檔。你能查嗎。”

謝淮已經站起來了:“能。”他沒有等她道謝,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步,沒有回頭:“你下決定之前,先想清楚一件事——常五如果消失了,對面會知道你已經在截他們那條線了。”他說完這句話沒有等蘇錦回答,推門出去了。日光從半開的門縫裡湧進來又隨著門合上被收走。

蘇錦坐在原地沒有動。她低頭看著桌案上那張紙,紙面上的河道線還停在那裡,像一根還沒有決定往哪邊伸的枝丫。她伸手把那根簪子從袖口裡抽出來,放在燈下看了一瞬。木面上那朵淺花的紋路已經被她袖口的布料磨得微微發亮。她看了片刻,又把簪子收回袖中,沒有把它放進妝奩裡。她坐在原處沒有動。窗外的日光正在從桌案邊沿移走,把那張紙上的河道線從亮處一點一點地推到暗處。

傍晚青禾端了一碗熱湯進來放在桌案上。湯碗擱下的時候碗沿碰著桌面發出一聲輕響。她收手的時候袖口蹭到了桌案上那張紙的邊角,那張紙被帶得歪了半寸。蘇錦的目光落在她收回去的那隻手上。青禾的手收得很快,像只是不小心碰到的。“小姐趁熱喝。”青禾笑著說了一句,轉身往外走。蘇錦看著她走到門口的背影,沒有叫她。她低下頭看著那張被蹭歪了的紙,伸手把它正回了原來的位置。她端起那碗湯喝了一口。湯是熱的,沒有異味。她擱下碗,繼續看著紙上那條河道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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