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淺腳步沒停,花清禮攥了攥揹簍帶子:“別往心裡去。”
“嗯。”她抬眼看向前路,“走快些吧,趕在午市前到。”
風從田埂上吹過來,裹著草木灰和泥土味。
兄妹二人的影子落在土路上,一前一後,被日頭拉得老長。
這幾日飲著靈泉水調養,半時辰山路下來,花清淺額角沁了薄汗。額前碎髮被風吹開一角,露出底下紗布邊沿。她抬手撥了撥,將碎髮按回原處。
望見青石板鎮牆,她放慢步子:“鎮上有幾家像樣的酒樓?”
“攏共三家。”花清禮熟稔道,“來福、聚福,還有最氣派的一品樓。前兩家日日較勁,一品樓倒低調,聽聞東家是京城來的貴人,尋常菜色入不得掌櫃的眼。”
花清淺眼底一閃。來福、聚福只盯著市井吃食,她這新奇木薯粉撐不起價;唯有一品樓苦於菜式老舊,才肯重金收方子。
“去一品樓後門。”
兄妹繞到僻靜柴巷。守門小二見兩人粗布麻衣,板臉攔住:“後廚重地,閒人免進!”
花清淺從袖中摸出幾文銅錢塞過去:“小哥行個方便,我帶了一道山野新吃食,只求掌櫃看上一眼。不合心意,我們立刻走。”
小二掂了掂銅錢,嘟囔著“鄉下農戶能有什麼稀罕物”,終究收了錢,不情不願進去通報。
後廚裡,周掌櫃正擦著熱汗對菜譜發愁。樓上主子口味刁鑽,連日嫌棄菜式無新意,他正焦頭爛額。小二來回話,他本要打發,被煩事磨得心力交瘁,索性踱到後門,面色冷淡:“便是你說有新吃食?尋常粗糧野菜,不必多言。”
花清淺剛要開口,周掌櫃已經擺擺手要轉身回灶房。她在他身後不急不緩補了一句:“若只是尋常野菜,晚輩也不敢踏進一品樓的後門。”
周掌櫃腳下一頓,這才轉回身,打量她一眼:“口氣不小。說吧,什麼吃食?”
“掌櫃予我一刻鐘,借灶臺一用便知。不合心意,分文不取。”花清淺脊背挺直。
周掌櫃抬手:“行,就一刻鐘。”
她掀開揹簍,先取出一隻小木桶,裡頭浸著整塊瑩白透亮的木薯涼粉。周掌櫃目光被引住,往前湊了半步:“這是何物?”
“木薯做的。”花清淺擱下木桶,又捧出雪白細膩乾粉,手上已經架鍋燒油,“涼粉、醃肉上漿、漏粉條、蒸糕餅,都使得。今日我做一道酸辣薯粉。”
鐵鍋燒熱菜籽油,下曬乾舂碎的野山椒、薑末蒜末,小火炸出紅油。舀一勺罈子裡的酸漿,兌上醬油、細鹽燒成湯底,下五花肉末熬鮮。湯滾時,溼粉條入鍋燙透,連湯帶粉撈起入碗,撒青蔥碎、花生碎。
濃烈酸辣香氣飄散開,後廚眾廚子停下手裡的活,連連探頭。周掌櫃也被勾得按捺不住,盯著粉條剔透的吃食,喉頭滾了滾。
“掌櫃,請嘗。”
周掌櫃挑起一撮入口。酸辣開胃,肉香醇厚,粉條滑韌彈牙,辣而不燥,酸而不澀。連吃數口,擱下碗筷,吩咐夥計:“盛一碗原樣的,送樓上包廂!”
這才正色看向花清淺:“這位姑娘帶著獨門吃食前來,打算如何與我一品樓做生意?”
花清淺收好餘下木薯粉:“掌櫃,方子賣一品樓,一品樓不得收別家的粉,自家做來吃不礙著。掌櫃看能給什麼價?”
花清禮瞥見她額角,眉頭一擰:“紗布鬆了。”
花清淺抬手一摸。方才在灶臺前熱出一層薄汗,布條被汗浸得發軟,早蹭歪了,鬆鬆搭在鬢邊,露出一道淺粉印痕。
她心下一頓。靈泉水養了幾日,傷口早癒合了。可這話不能當外人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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