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蜂可厲害,你仔細些,莫叫蜇著了。”
“曉得。”
花耕山又交代花清禮看好妹妹,別往深林子裡闖。說完便踏上下山的小徑,那件洗得發白的短褐,在冬日的林間慢慢縮成一個小點。
花清淺的揹簍裡,松脂疙瘩黃澄澄地堆著。可兩人繞了半天,野蜂巢的影子都沒見著。
“算了。”她擺擺手,“蜂蠟回頭去鎮上買。走,去那邊竹林。”
兄妹倆拐過山道。路上碰見幾個撿栗子的婦人,點頭招呼一聲。遠遠瞧見黃翠兒,正摘側柏葉和皂角。見了兄妹倆忙站定,喊了一聲,便低頭匆匆往山下走。
花清淺看了她背影一眼。揹簍裡側柏葉只鋪了個底,袖口磨得發白,露出一小截腕骨。
收回目光,跟著花清禮拐進了竹林。腳下枯葉厚厚一層,踩上去沙沙響。頭頂竹梢密密匝匝,漏下來的光碎成細點子,落在泥土上。
花清淺蹲下身,撥開枯黃竹葉,指尖蹭了蹭土面,刨開土,一顆胖冬筍露了頭。
花清禮蹲在旁邊,伸手碰了碰筍殼:“這玩意兒澀,村裡人揭不開鍋才挖。”
花清淺一笑,拍掉手上的泥:“那是他們不會做。哥,晚上回家我給你煮頓好的。”
冬筍不多,半天挖了七八顆。花清禮拄著鋤頭喘氣,花清淺接過鋤頭,順著竹鞭探下去,三鋤兩鋤,又一顆胖墩墩的冬筍從裂土裡滾出來。
“淺淺,你咋啥都懂?”
花清淺手上一頓。
她低頭去掰筍殼上的泥,指甲摳進縫裡,用力一掀,露出的筍肉嫩白泛青。嘴上笑了一聲,聲音悶在胸口:“二哥,你說人要是換了個活法,會不會連帶著腦子也換了一副?”
花清禮沒應聲。鋤頭拄在地上,手握著木柄,指節慢慢鬆開又攥緊。
竹葉沙沙響了一陣。
“腦子換沒換我不曉得。”他蹲下來,把她剛挖出來的冬筍攏進揹簍,拍了拍手上的土,“反正是我妹子就行。”
花清淺鼻子一酸,趕緊別過臉去,裝作看遠處竹梢上的光斑。
竹林深處忽然“啪”一聲脆響,像枯枝斷裂。
栗雪耳朵一豎,衝著那個方向低低嗚了一聲。花清禮站起來望了望:“……有人?”
風穿過竹葉,沙沙響了一陣,再沒有動靜。
“興許是竹子自己裂了。走吧,再找兩顆就回。”
栗雪從枯葉堆裡拱出來,嘴裡叼著一團東西,跑到花清淺腳邊放下,仰頭“啾嗷”叫了一聲。一小塊松脂疙瘩,沾著碎葉和土渣。
“喲,比我會找。”她撿起來擦了擦,放進揹簍,順手撓了撓栗雪的耳根,“回頭多給你留塊肉。”
小狐狸叼完松脂蹲坐在地上,前爪扒了扒臉,仰頭等吃的。
日頭移到正南,地上影子縮得最短。光線從竹梢斜斜切下來,照得滿地枯葉明暗交錯。
“夠了,回吧。”花清淺直起腰,把鋤頭別在揹簍邊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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