週六娘靠在床頭,半闔著眼,嘴角有點乾裂。她聽見院子裡有動靜,眼皮顫了顫,側過頭朝門口方向看。
“囡囡。”
聲音虛得像一片薄紙。
花清淺端著碗站在門外,聽見這一聲喚,鼻尖猛地一酸。她吸了吸鼻子,抬腳跨過門檻,放輕步子走到床邊蹲下來。
“外婆,淺淺來看您了。”
“好孩子,好孩子,快過來坐。”週六娘臉上浮起一點笑意,伸手想夠她的手。花清淺趕緊把自己的手遞過去,老人的指頭涼而薄,骨節一根根分明。
“外婆,您先把這碗水喝了。”
週六娘就著她的手抿了一口,乾裂的唇沾了水,上下碰了碰,又抿了一口。
“今日這水,倒有幾分清甜。”
花清淺彎了彎眼:“想來是外婆見了淺淺和孃親,心裡歡喜,才覺出甜來。”
“你這孩子,嘴就是甜。”週六娘眉心鬆了些許,靠在床頭又喝了小半碗,喘了口氣。
“外婆,屋子常開開窗通通風,心裡也得放寬些。”花清淺把碗擱在床頭矮几上,拿帕子替她擦了擦嘴角,“大舅那批海貨,這一回足足賺了二兩銀子呢。”
“當真?”週六娘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回頭讓大舅同您細說。”
院子裡忽然傳來一個蒼老的聲音:“是誰來了?是秋菊回來了嗎?”
“你外公回來了,快出去瞧瞧。”週六娘輕輕推了推她的手。
花清淺應聲站起身,走了出去。
顧望山站在院門口,比原主記憶裡又蒼老了幾分。滿頭白髮,肩上扛一把鋤頭,褲腿捲到膝蓋上,沾著幹泥。他身後跟著一個二十來歲的後生,眉眼和顧承遠有幾分像,曬得黝黑。
“呀,這是淺淺吧?”顧望山把鋤頭往牆邊一靠,上下打量她。
顧承業從後頭躥上來,臉上帶著笑:“淺淺!今日可有好運氣,在田埂上逮到一隻小兔子!”
“小舅。”花清淺笑著喚了一聲,又轉向顧望山,“外公。”
顧望山嗯了一聲,目光在她臉上停了一瞬,點了點頭,沒再多說,抬腳往屋裡走。煙桿從腰間取下來,在門框上磕了兩下。
灶房裡,週六娘已經被李水仙攙著挪到了灶膛邊的矮凳上,靠著牆,身上披了件舊襖子。灶臺上擺著花清淺她們帶來的各樣吃食,籮筐、瓦罐、油紙包,擠了一小片。
顧承業湊過去,一眼瞅見籮筐裡的田螺,愣住:“咦,這東西也能吃?”
花清淺跟進來,笑了一聲:“小舅,怎麼了?”
“後山的塘子裡多得是,平日裡我們也就撿來餵鴨子。”顧承業撓了撓後腦勺。
“吃過晌飯,小舅帶我去瞧瞧好不好?”
“這有什麼難的,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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