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望山在門口磕了磕煙桿灰,抬頭往村口方向看了一眼,眉頭皺起來。
“來了。”
花清淺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
村口土路上揚起一溜黃塵,銅鑼聲從那邊一路敲過來,狗吠從村頭咬到村尾。
“徭役,各家各戶都聽著——”
院裡的人都停了手裡的活計。
顧望山轉過身,壓著嗓子說了一句:“差爺來收戶稅了,村裡大半丁壯都要被徵去服徭役。咱們一次性交九兩銀子,會不會——”
後半句他沒說完,目光落在花清淺臉上。
花清淺放下手裡的帕子,擦了擦手。
“外公,對外只說是花家做小營生週轉借來的,旁的一個字也別提。”
顧望山看了她一會兒,沒再多問,點了點頭,抬腳往外走。顧承遠和顧承業、顧時開跟著起身。
灶房裡,李水仙正收拾碗筷,看週六娘靠在椅背上,氣色比昨日好了不少。
“娘,您今兒精神頭好多了。”
周水娘嗯了一聲,目光追著窗外花清淺的身影,嘴角微微翹了翹。
“那孩子,跟小時候不一樣了。”
李水仙往窗外看了一眼,手底下繼續擦桌子,沒有接話。
三刻鐘後。
顧承業從外頭風風火火闖進來,花清淺扭頭,又回頭看周水娘:“外婆,我跟小舅出去一趟。”
“去吧,仔細腳下。”
花清淺跟著顧承業往外走,顧時開默默跟在後面。三個人穿過屋後一條窄土路,拐過一片竹林,眼前豁然開朗。
她原以為是一口小塘,沒想到竟是一片闊大的山塘。水面綠沉沉的,邊上水草瘋長,田螺密密麻麻附在近水的石頭和枯枝上。
花清淺目光卻沒停在水面上。
她盯著塘對岸那片坡地,枯黃倒伏的葉柄,埋在一層厚厚的腐葉泥土裡,東一片西一片。
她腳下一緊,繞過塘邊往對岸跑。
“淺淺?怎麼了?”顧承業追上來。
花清淺蹲下去,撥開枯葉,露出底下褐色的莖根。她掰斷一小截,放在鼻尖聞了聞,手上的動作停了停,人沒站起來,就那麼蹲著,把那截斷根翻來覆去看了兩遍。
顧承業湊過來:“這東西有什麼好看的?砍下來曬乾當柴燒,底下的疙瘩沒人挖。早幾年鬧饑荒的時候有人挖來吃,中毒吐了三日。”
花清淺沒應聲。她拿指腹在那塊莖的斷面上碾了一下,澀澀的觸感從指尖傳上來。她又把斷根湊近鼻尖,聞了第二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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