牛車還沒停穩,碎碗聲先撞進耳朵。
土坯牆外,村民圍了兩層,交頭接耳。院裡哭聲、罵聲攪成一團。
花清淺跳下牛車,沒急著邁步。她先掃了一圈土牆外兩層疊著的人影,把那些交頭接耳的臉孔粗略過了一遍,才抬腳進院。
“淺淺,當心!”顧承業喊。
她快步進院。陳桂香護著個婦人,旁邊站著個瘦小的姑娘。
“奶。”
“淺淺,你可來了。”陳桂香眼眶通紅。
對面的劉婆子叉腰嗤笑:
“養雞還曉得下蛋,你倒好,佔著窩愣是憋不出個帶把的!”
“你放屁。”陳桂香指著她,
“我閨女嫁到黃家十幾年,怎麼就落個生不出兒子的名頭?頭胎沒出滿月就逼她下地,懷著身孕也日日操勞,早產沒了孩子,身子徹底垮了!”
村民紛紛點頭。黃家兩口子肥頭大耳,花耕棗母女面黃肌瘦,對比刺眼。
黃文財梗著脖子:“花耕棗,把你賣給劉員外做妾,換十兩銀子!你不肯,我賭債拿什麼還?”
“你還有臉說!”陳桂香指頭都在顫,
“你吃喝嫖賭欠了債就賣妻女,你咋不把你親孃一併賣了!”
花清淺蹲下身,伸手替花耕棗把散在頰邊的一縷頭髮攏到耳後,才開口:“大姑,您怎麼打算的?”
花耕棗眼眶通紅:“我能怎麼辦……梨兒怎麼辦?”
“表姐?”花清淺看向旁邊的姑娘。
黃梨兒怯生生點頭:“淺淺表妹。”
花清淺湊到她耳邊低語幾句。黃梨兒猛地睜圓眼,又用力點頭。花清淺沒鬆手,反而輕輕握了握她微涼的指尖,抬眼看向花耕棗:“大姑,待會不管我做什麼,你都信我,行不行?”
花耕棗看向這個侄女。幾年不見,她眼裡有種讓人安心的沉穩。遲疑片刻,點了頭。
花清淺走到陳桂香身邊耳語。陳桂香攥了攥袖口:“當真可行?”花清淺點頭。
陳桂香嘆了口氣,對黃家眾人道:“親家,我女兒身子垮了,往後難再生養。你們要留就留,要賣就賣。只是當初嫁過來那二兩嫁妝,我得帶走。”
“你竟真同意賣掉女兒?”黃文財一愣。
陳桂香苦著臉:“不然呢?你們自家媳婦都捨得賣,我一個外家老婆子能怎樣。花家揭不開鍋,本想來週轉些銀錢。我孫女前陣子落水磕了頭,落了病根,急著用錢調理。”
花清淺像是自言自語,聲音不大不小:“我聽一品樓的周掌櫃說,劉員外納妾是為了傳宗接代。大姑這身子已然不能生養,若刻意隱瞞把人送過去,劉員外察覺了,非但十兩銀子拿不到,反落個欺瞞的罪名,偷雞不成蝕把米。”
黃文財眼神躲閃,拳頭攥緊。他當初只跟劉員外誇花耕棗有幾分姿色,壓根沒提她不能生養。
他視線一轉,落在瘦弱的黃梨兒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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