情勢緊迫,花清淺把大舅遭人暗算的事匆匆說了一遍。貨砸了,人傷了,家裡牛車太慢。
燕臨川聽完,側頭望向馬車裡的人:“大哥,索性去那邊轉轉,也吹一吹鄉間的風。”
不等燕臨遠答話,他轉頭看向花清淺:“上馬車。”
花清淺轉頭看了一眼花清禮:“二哥,你……”
花清禮已經拍了拍手上的幹秸稈:“我坐外架便好。”
她點頭,又摸出幾文銅錢遞給陳鐵柱:“陳大爺,辛苦跑這一趟。先歸家告訴奶,不必掛懷,我晚些回去。”
交代妥當,彎腰跨入車廂。
裡頭比外面看著還寬敞些,鋪了青灰色氈毯,角落擱一隻小手爐,炭火不旺,溫溫的。燕臨遠靠在車壁上,鼻尖凍得微紅,手裡那方帕子攥著沒收起來,又偏頭咳了兩聲。花清淺聞見一股淡淡的藥苦味,從手爐邊上那隻青瓷小碗裡散出來,碗底還剩了淺淺一層褐色的渣。
她刻意與燕臨遠隔開一段距離坐得端正。車簾半敞著,外頭的光斜斜切進來。
燕臨川身形利落,縱身一躍,也跟著鑽了進來。
燕臨遠掩唇咳了兩聲,眉眼帶了幾分無奈:“你不是有馬?”
燕臨川坦然坐下,往車壁上一靠:“駿馬顛得厲害,哪有大哥的馬車舒坦。”
馬蹄踏上官道,車聲轆轆。
花清淺端坐,心裡已經在算。一輛桐木馬車,青幔包鐵輪,少說十二三兩。兩輛就是二十多兩。袖裡那錠銀子才五兩。
還差多少?
“數什麼呢?”燕臨川忽然湊過來。
花清淺一激靈,脫口而出:“數錢。還差……”
話一齣口就後悔了。
燕臨川愣了一瞬。
花清淺看見他的喉結動了一下,像在忍什麼。沒忍住,他偏過頭去,肩膀抖了兩下。連燕臨遠都彎了彎嘴角,想笑,卻牽出一陣咳,偏過頭去拿帕子擋著,咳得耳根泛了紅,好一會兒才平復。
“姑娘莫怪,”燕臨遠咳完了,聲音更啞了些,“懷玉自小在外野慣了。”
他垂眸看了看自己薄得透光的手腕,沒再說下去。
燕臨川靠在車壁上嗤了一聲:“大哥身子若是好些,未必比我安分。”
花清淺端坐一側,沒再搭話。耳根燙了一路。
這人怎麼自來熟,轉了性?
馬車噠噠向前。燕臨川的手肘支在膝上,漫不經心似的,但花清淺瞥見他拇指在指腹上一下一下地劃,她沒多看,把視線移向窗外。離南平鎮越來越遠了,快臘月了,天壓得很低,光一點點暗下去,像要落雨。路邊的枯草被風颳得貼在泥地上,一叢一叢的。
馬蹄踏著官道,車聲轆轆,比來的時候更快了些。約莫半個時辰,車停了。岔道口一戶農家院外。
花清淺探出頭,院角一地碎生蠔殼,殼上裂口齊整,一看就是砸的。她眉頭擰了一下,彎腰下來。燕臨川先跳下去,撩著簾子等她。燕臨遠沒動,依舊坐在車裡,只掀了半扇簾往外看了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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