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清淺甩了甩震得發麻的手腕,低頭看了一眼棍子。這一下,比敲核桃順手多了。
“姑娘打算怎麼處置?”龍九壓低聲音。
“你輕功好,能不能把這兩個人拎出去二里地,丟到大路邊的田坑裡?”花清淺用手比了個二。
龍九點了下頭,蹲下身在那暈過去的車伕懷裡一摸,摸出五兩碎銀,在手心掂了掂,嘴角微微一牽:“比我家主子月錢還多。”她把銀子遞過來。
花清淺接了銀子,龍九一手拎一個,身形一縱便沒入夜色,快得像一陣風從田埂上刮過去。
花清淺的目光落在那輛黑沉沉的馬車上。馬是好馬,膘肥體壯,四蹄修長,月光底下皮毛油亮。花清禮已經湊過去伸手撫馬頸了,眼裡亮得壓不住。
“這車能不能一併帶走?”他回頭問。
花清淺繞著馬車走了一圈,抬腳踢了踢車廂板:“馬留下。車廂不能動。聚福樓這輛車,漆色樣式都扎眼,車廂留下就是破綻。”
花清禮手還擱在馬脖子上:“那車廂怎麼辦?”
“扔了。”花清淺蹲下去看了看馬腿上的烙印,“馬有馬籍,回頭得去縣衙戶房補辦一張轉賣契紙,另配一副舊車架。沒憑據,平白多出一匹好馬,後患無窮。”
花清禮點頭會意,手卻捨不得從馬鬃上移開,順著鬃毛一遍一遍捋:“我們真能留下這匹馬?”
“留,怎麼不留,這馬算劉掌櫃的賠禮。”
“二哥,你會趕馬車嗎?”花清淺問。
花清禮挺了挺胸:“陳大爺趕牛車我瞧過好多回,想來差不了多少,慢慢摸索就是。”
花清淺沒接話,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花清禮讀懂了,不放心,但懶得說。
“舊車架我另找木匠打一副。”花清淺補了一句。
花清禮撇了下嘴:“就你思慮重。”
花清淺沒回嘴,偏開頭去看田埂那頭。過了幾息,龍九回來了,衣襬上沾了露水,髮梢微微潮。
三個人合力把那副黑漆車廂拆下來,抬到路邊一處深水坑邊,推了下去。
牽了馬往回走,三道人影在月下拉得細長。花清淺走在最前頭,步子已經開始發飄。
折騰大半夜,一進院門她便撐不住了,歪倒在小榻上,眼皮沉得抬不起來。迷迷糊糊閉眼之前,她想著:營生解決了,大舅的事也差不多了。
想著想著便沒了知覺,呼吸勻下去。
花清禮卻半點睡意也沒有,隔一會兒便溜到後院拴馬處看一眼。月光底下,那匹馬正低頭啃草料,鬃毛柔順,尾巴輕輕甩著。他站在那兒看了半晌,嘴角壓都壓不住。
龍九從簷下出來,抱劍靠在廊柱上,遠遠瞧了他一會兒,終於出聲:“公子已經派人去辦馬匹契書了。辦妥之後,這匹便歸花家名下。”
“當真?”花清禮轉過身來,眼睛一亮。歡喜了一會兒,又伸手撫著馬耳,低聲嘀咕:“可萬一被劉掌櫃認出來怎麼辦?”
龍九抱著劍,聲音平平的:“馬鬃剪成短綹,原先順著一邊披散的改掉;馬尾修短;轡頭鞍具全換一套新的。裝束一變,隔遠望過去,親爹都不一定認得出。”
“多謝龍九姑娘。”
龍九沒答話。她抬腳一縱,身形如同被風捲上去一般,穩穩落在屋頂瓦面上,抱著劍坐下來。月亮掛在她身後,像個銀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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