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承遠坐在院中竹凳上,望著方才那幕,神情還有些恍惚。
“大舅,怎麼了?”花清淺走上前。
顧承遠輕籲一口氣:“像做夢。我這隻手,傷得值。淺丫頭,你幫了全村,也掙了銀子。”
花清淺蹲下身,從袖袋裡掏出十七兩銀子遞過去。
顧承遠一愣:“這做什麼?”
“生蠔折的銀錢。大舅收好,日後用得著。”
“這麼多?”
“昨日抓到小偷,龍九撿的銀子,該大舅的。”
顧承遠還想推。花清淺已經站起身,眉眼帶著一點佯惱:“大舅再推,我可惱了。”
她轉身走出院子,站在驛道邊揚聲喚了一句:“二哥!”
花清禮一拉韁繩,馬兒籲的一聲停住。
花清淺的目光落向那副車架。瞧著樣式樸素尋常,可細看木料與榫卯,做工紮實考究。
龍九立在車旁:“主子連夜吩咐龍一趕出來的。”
花清淺敲了敲車廂壁,榫卯嚴絲合縫。
“龍一還會這個?”她挑眉。
龍九嘴角動了一下:“龍一從前在工部待過三年。”
花清淺一愣,沒再多問。
院內,冬瓜糖裝好,蠔露封嚴。三輛大車齊齊整整,另撥一輛給蕭神醫放藥箱雜物。花清淺不放心花清禮趕車,仍叫龍九執鞭。
馬車沿驛道慢行,路過昨日棄車的那處深坑。花清淺掀簾望了一眼,殘破車廂還在坑底。劉東海那張臉一晃而過。她放下簾子,沒再看。
辰時前,劉東海醒了。睜眼,人躺在溼冷的田坑裡。心頭一凜,連滾帶爬上了岸,順著驛道,踉蹌往鎮上奔去。
車廂內,顧承遠、蕭神醫與花清淺並肩坐著。蕭神醫低頭翻看顧承遠包紮固定好的那隻手,指尖按了按夾板邊緣:“這一兩月切忌用力,安心靜養,便能大好。”
“多謝蕭神醫。”
蕭神醫擺了擺手:“謝我做什麼?我本就要隨你們去顧家村。一來幫你看外婆的咳疾,二來,聽周掌櫃提起顧家遷籍需里正出具保據文書。這件事,說不定我能搭把手。”
顧承遠面色微微一沉:“里正那份保據……只怕不會順遂。”
花清淺沒接話,目光落在車簾縫隙裡掠過的田埂上。
車轅一側,花清禮挨著龍九坐著,目光掃過路邊枯黃的田疇,壓低聲音:“若是里正存心刁難,難不成只能拿銀子去打點?”
花清淺在車內應了一聲:“提一包點心登門,是鄉里本分。他若貪得無厭,刻意扣著保狀不放,稅銀既已繳清,直接遞一份狀子去縣衙戶房便是。他沒有理由強攔。”
“淺丫頭,連這些門道都知曉?”蕭神醫捻著鬍鬚轉頭望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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