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停了停,聲音低下去一點,卻更穩了:
“逢年過節,我會叫人送些銀錢吃食回去,算是盡了孝。旁的……娘就別再想了。花家沒有虧待我。”
鄭明娘嘴唇一哆嗦,指頭尖兒都在顫,指著孫美麗“你、你”了半天,愣是沒說出句囫圇話。
院門外幾個沒走遠的婆娘嘀嘀咕咕的。孫大富一把攥住鄭明孃的胳膊往外拖,她還想掙,他一巴掌拍在她後背上,“還不嫌丟人?”硬生生把話拍回了肚子裡。只剩半句含混不清的嘟囔,被夜風一截一截絞碎了,聽不真切。
院子終於靜下來。
暮色沉透了,灶膛裡的火光從門縫裡漏出來,把人的影子抻得老長,一晃一晃地貼在泥地上。
花清寒蹲下身去撿碎瓷片,孫美麗也蹲下來,兩個人並排著,一片一片往掌心裡攏。她的手指頭還在抖,瓷片碰著瓷片,細碎的叮叮聲。
花清淺也蹲下去,握住她那隻發抖的手腕。她沒說話,用力攥了攥,慢慢鬆了勁兒。
孫美麗的手指蜷了一下,把最後一片碎瓷收進掌心,沒抬頭。
孫家人悻悻退走,圍觀的村民也散了。院裡那口繃著的氣剛鬆下來,花清淺忽然一拍額頭,望著巷口空蕩蕩的夜色失聲低呼:
“糟了,小舅還留在馬車上!”
陳桂香臉色一變,三步並作兩步奔出院牆,一眼看見還停在槐樹底下的馬車,車簾掀著,顧承業正探出半個身子來。
“我的個乖啊!”陳桂香快步上前,先摸了摸馬脖子,又撫過烏黑的車架,“快快!把馬牽進院子裡頭!”
門檻窄,幾人尋來一塊厚木板墊著,一寸一寸把馬車趕進去。回身“砰”地關上門,門閂落下去那一聲,聽著都踏實。
花吉安醒了,花茂林剛把他從屋裡抱出來,他揉著眼睛一扭頭,整個人猛地往前一掙:“馬!馬!我們家有馬啦!”
一院子人呼啦圍上來,這個摸鬃毛,那個敲車廂。馬受了驚,“啾——”地長嘶一聲,後蹄在泥地上刨了兩下,眾人嚇得齊齊退了一步。
花清淺偏了偏頭:“大哥,馬還餓著肚子呢。”
花清寒已經抄起柴刀躥到門口了,話音撂在後頭:“草料我來!”
陳桂香這才轉過身,目光釘在花清淺和花清禮身上。
花清淺一縮脖子,閃到花清禮後頭,小聲嘀咕:“奶要發火了。”
果不其然,陳桂香抄起牆根倚著的藤條往地上一抽:“說!這一輛馬車花了多少?一個兩個,膽子倒是不小!”
顧承業剛要開口,花清禮已經躥到花耕山身後:“奶!您再抽可就抽到我爹身上了!”
陳桂香的藤條追過來,在花耕山胳膊上實打實抽了一記。花耕山“嘶”了一聲沒躲,陳桂香倒是先收了手,瞪著眼:“讓開!”
花清淺從花清禮肩頭探出半張臉,笑嘻嘻的:“二十兩,二哥買的。”
“什麼?”
藤條又舉起來了,花清禮一蹦三尺高:“淺淺渾說的!她逗您呢!這馬車沒花錢!”
“沒花錢?誰信!”
花清淺躲在花清禮的身後咯咯笑出聲。顧秋菊急得直跺腳:“淺淺別鬧了!快說到底怎麼回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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