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儲位
次日一早，蕭玦進宮面聖。
林清晚起得比他還早。天沒亮就去了小廚房，讓周嬤嬤看著火，親手煮了一碗麵。面是細麥面，湯底用昨晚就熬上的雞骨湯，上面臥了個荷包蛋，撒了幾粒蔥花。蕭玦坐下吃麵時沒說話，林清晚就坐在旁邊，一邊擦她的竹刀一邊陪他。
“今日朝會之後，皇帝大約會留你單獨說話。”她忽然說。
蕭玦停了筷子，看了她一眼，“你倒是猜得準。”
“不是猜，是算。太子廢了這麼久，朝堂上半數人都在看王爺的臉色。皇帝再不下決斷，人心就散了。”林清晚把竹刀放回工具袋裡，抬頭看他，“王爺想好了嗎？”
“想好了。”蕭玦說。他低頭把最後一口面吃完，又喝了兩口湯，然後起身理了理朝服，接過周嬤嬤遞來的大氅。走到門口時，他回頭看了她一眼。
“如果本王說，本王不打算坐那個位置，你會不會失望？”
“不失望。”林清晚說，連語氣都沒變一下，“王爺坐不坐，都是王爺。妾身嫁的是人，不是位子。”
蕭玦笑了一下，沒再說什麼，轉身大步出了門。
朝會很是熱鬧。六部官員吵了整整一個時辰，從北境防務到兩淮漕運，從秋稅到冬賑，件件都有爭議。蕭玦站在武官班首，大半時間在聽。有人問他，他就說幾句，簡明扼要，字字落在實處。散朝後，皇帝果然讓他留了下來。
御書房裡點了龍涎香。皇帝坐在御案後面，臉色比上次見面時更差了些，眼下烏青濃重，面頰也瘦得凹了下去。他讓蕭玦坐下，又屏退了所有宮人。門關上時，御書房裡安靜得只聽見案上摺子被風吹得輕輕掀了掀角。
“太子的事，朕已經讓宗人府擬了處置。”皇帝開口，聲音有些啞，“廢為庶人，終身幽禁。朕不會殺他。說朕心軟也好，說朕糊塗也罷，他終究是朕的親兒子。”
蕭玦沒說話。
“朕找你來，不是為聽你訓朕。”皇帝苦笑了一下，看著他，“朕是想問你，朕若現在立你為太子，你肯不肯。”
“陛下需要的人，得讓天下人信服。”蕭玦說。
“蕭玦，你跟朕說實話，你身上流著的那個秘密，是什麼？”皇帝忽然問。他的目光忽然變得極銳利，像從層疊的病倦中破開了一道口子，直直地刺出來。
蕭玦的臉色沒變。他直視著皇帝，緩緩地說：“陛下既然知道，便該明白，兒臣最沒資格坐這個位置。”
皇帝沉默了很久。他的眼神慢慢從銳利變成了疲憊，又變成了深不見底的複雜。最後，他伸出手，從御案上拿起一道明黃色的聖旨卷軸，遞給蕭玦。
“朕已經想好了。不立太子。”
蕭玦微微皺眉。
“不立太子，隻立攝政王。”皇帝說，聲音平靜，“廢太子已是庶人，朕的身體也不能再拖。待朕百年之後，這江山，交給你的兒子來坐。你來做他的劍。”
蕭玦握住了那捲聖旨，沒有開啟。他知道里面寫的是什麼。攝政王，一個比太子更重的位置。皇帝這一手很高明，既化解了他前朝血脈的忌諱，又給了他實際的權力。更重要的是，皇帝知道蕭玦不會篡位。他若想篡，早就篡了，何必等到現在。
“你願意嗎？”皇帝問。
“兒臣願意。”蕭玦說。
皇帝像是一下子鬆了很大一口氣，整個人都朝後靠了靠。他擺擺手，讓蕭玦回去。蕭玦起身行禮，正要退下時，皇帝忽然叫住了他。
“你在北境遇刺之後，是那個林家姑娘把你從鬼門關拉回來的？”
“是。”蕭玦停下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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