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君瓷》第二十七章 正名(1)

作者:時南初·14小時前

第二十七章 正名

攝政王的詔書正式頒佈那天,京城的天又陰了下來。

朝會上,皇帝當眾宣讀了詔書。蕭玦跪在丹墀之下接旨時,滿朝文武的表情各不相同。有人鬆了一口氣,有人面色複雜,有人低頭不語,但沒有人站出來反對。廢太子一黨的勢力已經被清得七七八八,剩下的人要麼在觀望,要麼已經悄悄換了投靠的方向。蕭玦以攝政王身份站上朝堂之首,是所有人意料之中的事。

散朝後,太后把林清晚叫去了慈寧宮。

林清晚到時,太后正坐在暖閣的南窗下,手裡拿著一本舊得發黃的冊子。那是前朝留下來的禮制典籍,上面詳細記載了親王冊立嫡妃的典儀流程。太后把冊子攤在膝上,招手讓她坐到近前。

“你看看吧。”太后的聲音很平和,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鄭重,“哀家已經跟皇帝提過了。蕭玦既然是攝政王,王府裡就不能再沒有個正經女主人。你的身份,該正一正了。”

林清晚接過冊子,翻了翻。上面記載的禮儀極為繁瑣,從納采、問名、納吉、納徵到請期、親迎,每一步都有講究。她如今名義上還是侍妾,若要扶正,最好的辦法是由太后出面,以皇家規制重新行聘娶之禮。這是天大的體面,也是給所有人一個明明白白的交代。

“太后,這禮數太重了。”林清晚合上冊子,抬頭看向太后,“妾身出身低微,當不起這樣大的排場。”

“你當不起,誰當得起?”太后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你修好了哀家的越窯盞,破了沈懷瑾的冤案,又替北境守住了軍糧。哪一樁不是大功?若連你都當不起攝政王正妃,這滿京城的閨秀就沒一個配得上了。”

林清晚沉默了一會兒。她不是不想要這個名分,只是一時有些恍惚。半年前她還是被塞進一頂青布小轎裡等死的沖喜侍妾,如今卻要由太后親自操持,用皇家禮儀迎她做攝政王正妃。這中間的跨度太大,像一場夢裡又套著另一場夢。

“怎麼,你還不願意?”太后笑著看她,眼角的皺紋裡全是慈愛,“你若是不願意,蕭玦能急得把慈寧宮的屋頂掀了。他昨日進宮還跟哀家說,他這輩子第一次覺得,攝政王的位子不如一個你重要。”

林清晚的耳根微微紅了。她低著頭,聲音不大,卻清晰:“妾身願意。”

太后滿意地點了點頭,從袖中取出一對玉鐲。那玉鐲通體翠綠,水頭極好,一看就是宮中的御用之物。太后將玉鐲戴到林清晚的手腕上,不大不小,剛剛好。

“這是先帝留給哀家的。哀家老了,帶不了這麼鮮亮的東西。給你,也算是一種成全。”太后的聲音忽然低了下去,像想起了什麼很遠的舊事,“先帝在時,最疼的就是老四。只是那時候,哀家和他都不能明著偏疼他。如今好了,他終於有了自己的家。清晚,你要好好待他。”

“妾身會的。”林清晚說。

從慈寧宮出來時,天已經飄起了極細的雪。桂嬤嬤撐著傘送她到宮門口。林清晚捧著太后給的禮制冊子,袖中戴著那對翠玉鐲,慢慢走在宮道上。雪很小,落在她的發頂和肩上,像誰從天上撒下來的細鹽。她忽然想,如果母親還在,看到她如今的樣子,會不會覺得一切苦都沒白受。

回到王府,天已經擦黑。蕭玦正在書房裡批摺子,見她進來,抬眼看了看。她的袖口露出一小截翠綠,在燈下格外醒目。

“太后給的?”他問。

“嗯。”林清晚走到他身邊,把冊子放在案上,“太后說,要按親王的規制給妾身行聘娶之禮。日子由欽天監挑,就在開春。”

蕭玦放下硃筆,拉過她的手,拇指在她腕間的玉鐲上輕輕摩挲了一下。他的掌心很暖,和外面的雪夜形成鮮明的對比。

“怕嗎?”他問。

“不怕。就是覺得有些不太真實。”林清晚低頭看著兩個人交疊的手,“妾身從前只想修好那隻壺,在王府裡安安穩穩待著。沒想到能走到今天。”

“是本王也沒想到。”蕭玦站起身來,將她拉近了一些。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頭頂,聲音低而溫和,“但本王說過,林家的族譜待你如何,本王不管。宸王府的族譜,以後只有你一個人。這是本王早就想做的事。”

林清晚把臉埋進他懷裡,聽著他的心跳。窗外雪下得密了,簌簌地落在瓦上。屋裡炭火燒得極旺,暖得讓人有些犯困。她在他懷裡站了很久,直到小禾在外面輕聲問要不要擺飯,兩個人才分開。

飯後,蕭玦難得沒有去書房,而是陪她坐在修復室裡。她修那隻定窯瓶,他就在旁邊看沈時硯送來的北境軍務摺子。兩個人各做各的,偶爾抬頭交換一個眼神,或者蕭玦伸手把她耳邊掉下來的碎髮別到耳後。誰也沒有多說話,可整間屋子都像是被什麼溫軟的東西填滿了。

“清晚。”蕭玦忽然開口,目光還落在摺子上,“禮部的呈文裡說,攝政王娶妃,需提前一個月昭告天下。明日本王就讓他們擬旨。”

“這麼快?”林清晚手裡的竹刀頓了頓。

“快嗎?本王覺得慢得很。”蕭玦把摺子合上,抬頭看她,眼裡帶著一點極淺的笑意,“若不是那些禮數不能廢,本王現在就想帶你上族譜。讓全京城都知道,你林清晚是我蕭玦的王妃,不是沖喜的侍妾,不是奉書女史。是攝政王唯一的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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