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頭兒,您看外面。”明夏指著窗外,聲音有些發緊。
花園裡張燈結綵,工人們正忙著懸掛彩燈、搭建舞臺,一派節日的喜慶景象。悠揚的古典樂隱約傳來,空氣中瀰漫著花香和烤炙食物的香氣。
江戰站在窗前,身形如山,目光深邃地穿透玻璃:“唐娜?瑪麗亞是個講究排場的女人,她的虛榮心比她的腦袋還大。這麼大的陣仗,如果只是普通的慈善晚宴,未免太張揚了。我猜,今晚就是‘水銀’真正交貨的日子。她要在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完成這樁買賣。”
“交貨?”明夏一驚,轉頭看他,“在這麼多人眼皮子底下?這不等於自首嗎?”
“人多眼雜,反而是最好的掩護。”江戰冷笑,眼中閃爍著智慧的光芒,“幾千顆鑽石的光芒,藏在幾千盞燈的燈光裡,警察的探測器都要失靈。再加上省長、警察局長都在,誰敢亂動?這女人的腦子,確實好用,把‘燈下黑’玩到了極致。”
敲門聲響起,不輕不重,卻透著一股不容拒絕的優雅。
“進。”江戰頭也未回,聲音平靜。
唐娜?瑪麗亞推門而入,依舊是那副優雅從容的模樣,彷彿幾天前遊艇上的對峙和電話裡的風暴從未發生。她笑著調侃,語氣親暱:“胡里奧先生,好眼力。看來我沒看錯人,今晚的佈局,也只有你能一眼看穿。貨的事,還得勞煩你跑一趟,算是幫我個忙。”
明夏立刻進入角色,挽住江戰的手臂,傲嬌地揚起下巴:“唐娜夫人,這次我也要去。胡里奧去哪兒,我就去哪兒。我不能讓他一個人面對危險。”
唐娜?瑪麗亞掩嘴輕笑,眼神卻在明夏臉上停留了一瞬,那笑容裡帶著一絲憐憫,像是看著一隻即將被宰殺的羔羊:“伊麗莎白小姐,這趟出海風吹日曬的,不適合你這麼嬌嫩的玫瑰。你就留在這裡,陪我喝杯茶,看看晚會,等胡里奧凱旋歸來。這也是為了保護好你,畢竟,他是我的心腹了。”
江戰心中一凜。這是要留人質?他面上卻故作不悅,眉頭緊鎖:“夫人,這是何意?怕我跑了?還是信不過我?”
“怎麼會呢。”唐娜?瑪麗亞笑得人畜無害,眼神卻冰冷,“只是伊麗莎白小姐金枝玉葉,我怕海上風浪大,驚擾了美人,那我可就成了罪人了。胡里奧,你只管去取貨,伊麗莎白在我這兒,絕對安全,我拿我的聲譽擔保。等貨一到,咱們三方交割,皆大歡喜,不是嗎?這可是雙贏的局面。”
“……好吧。”江戰勉強答應,眼中卻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憂慮,那是為了“愛人”擔憂的神色,演得惟妙惟肖。
花園茶座上,四人相對而坐。白色的陽傘遮擋著午後的陽光,精緻的骨瓷茶具泛著溫潤的光澤。
唐娜?瑪麗亞輕抿一口紅茶,語氣隨意得就像是聊天氣:“胡里奧,這次的買家是基哈特先生,城裡有名的珠寶商,也是我的老合作伙伴了。貨到了之後,直接送去我的書房,基哈特會來取。今晚的晚宴,省長、警察局長都會來,這可是絕佳的掩護,你說是不是?到時候大家都在,誰也不會懷疑我們在這個節骨眼上交易。”
“天才的構想。”江戰由衷讚歎,甚至輕輕鼓了鼓掌,心裡卻更加警惕。把交易地點設在自家花園,就在警察局長眼皮子底下交割,這膽識和謀略,確實配得上“女魔頭”的稱號。這個女人,不僅狠,而且狂。
就在這時,一名手下匆匆走來,附在唐娜?瑪麗亞耳邊低語幾句。聲音壓得很低,但江戰敏銳的聽覺還是捕捉到了幾個詞:“工廠……警察……突襲……”
唐娜?瑪麗亞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悸的冰冷。她緩緩放下茶杯,瓷器與托盤碰撞發出清脆卻刺耳的響聲。她從手包裡掏出那把精緻的小手槍,動作流暢得如同藝術,沒有一絲一毫的顫抖。
槍口,同時對準了江戰和明夏。
“胡里奧……不,也許我該稱呼你,江戰先生?”唐娜?瑪麗亞的聲音依舊溫柔,卻像毒蛇的信子,冰冷而致命,“C國情報部的精英?真是貴客臨門啊。我竟然把一條龍請進了我的魚缸。”
明夏臉色煞白,下意識地抓緊了江戰的胳膊,指甲幾乎嵌進肉裡。
江戰卻異常鎮定,他甚至沒有看槍,只是死死盯著唐娜?瑪麗亞的眼睛,試圖從那片溫柔的殺機中找到破綻:“夫人這是什麼意思?我聽不懂。我只是胡里奧,一個想混口飯吃的鎖匠。”
“聽不懂?”唐娜?瑪麗亞冷笑,手指扣在扳機上,發出輕微的“咔噠”聲,“警察剛才突襲了我的鞋廠!雖然只搜出了一堆破石頭,但這手法,太像你了!江先生,你這一手‘明修棧道,暗度陳倉’,玩得漂亮。先用假貨試探,再用真警察施壓,逼我露出破綻?你當我唐娜?瑪麗亞是三歲小孩嗎?”
江戰心中暗叫不好,面上卻怒容滿面,猛地一拍桌子,震得茶具亂跳:“唐娜?瑪麗亞!你腦子進水了?我要是條子,會在乎那堆破石頭?我會直接抄了你的老巢!我是胡里奧!那個被你用槍指著鼻子還替你賣命的胡里奧!你居然懷疑我?你這是對工匠的侮辱!”
他這番話有理有據,情緒拿捏得恰到好處,從憤怒到委屈,再到悲憤,演技堪稱影帝級別,竟讓唐娜?瑪麗亞眼中閃過一絲動搖。畢竟,如果他是警察,何必在乎那點假貨?直接抓人不就完了?
“夫人!別聽他狡辯!”佩德羅趁機跳出來,舉槍指著江戰,面目猙獰得像地獄裡的惡鬼,“他就是個臥底!那個口音,那個身手,除了C國人還能有誰?殺了他們!現在就殺了他們!除掉後患!”
唐娜?瑪麗亞看著佩德羅,又看了看江戰,突然笑了。那笑容裡帶著幾分嘲弄,幾分瞭然,還有幾分對佩德羅的鄙夷。
“佩德羅,你還是這麼沉不住氣。”她緩緩收回了槍,在佩德羅錯愕的目光中,冷冷道,“鞋廠被抄,對我來說不過是損失點皮毛,九牛一毛。但如果我殺了江先生……哦不,是胡里奧先生,那我就是真的蠢了。那等於我承認了心虛,承認了工廠是我的據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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