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如江戰所料，馬克?斯奈德在夜總會的一片混亂中恢復意識後，第一件事不是追究那個“史密斯”的身份，也不是報警，而是粗暴地推開試圖攙扶他的侍者，甚至看也沒看江戰留下的那張名片，跌跌撞撞地衝向自己的車子。他必須立刻聯絡亞瑟！那個Z國惡魔的話像毒蛇一樣纏繞著他——內線暴露了？這絕不可能！可江戰為何能精準地說出“內線”二字？除非……他在車裡，馬克幾乎是顫抖著掏出手機，撥通了那個牢記於心的號碼。接通的一瞬間，他甚至顧不上正常的接頭暗語，急切地低吼：“亞瑟嗎？！我是‘蛇’！出事了？！”
電話那頭傳來一箇中年男人略帶睡意和不安的聲音：“是……是我。‘蛇’？這麼晚……‘太陽不在黑暗中升起’。（接頭暗語）”他頓了頓，似乎鬆了口氣，“一切如常，非常平靜。你那邊怎麼回事？‘月亮不如太陽明亮’。（應答暗語）”
馬克煩躁地抓了抓本就稀疏的頭髮：“別管月亮太陽了！有個該死的變數！一個Z國來的惡魔在找麻煩！必須立刻處理掉他！”
電話那頭的亞瑟將軍聲音陡然緊張起來：“什麼惡魔？誰發現了？我們……被盯上了嗎？”
馬克強壓著焦躁：“還沒有！但那傢伙很危險！聽著，你那裡絕對安全，別自亂陣腳！我掛了！”他猛地扣斷電話，心臟狂跳。剛才的通話極其簡短，但他捕捉到了亞瑟語氣裡的慌亂。這讓他稍微安心了些，卻又更覺煩躁。他需要酒精，需要發洩。當他伸手習慣性地去摸西裝內袋裡的車鑰匙時，指尖卻觸到了一個異物——一個微小、堅硬、絕對不屬於他原本物品的方塊。他愣住了，緩緩將它掏出來，放在掌心。那是一個微型裝置，結構精密，在車內微弱的光線下泛著冷光。一瞬間，馬克的頭皮徹底炸開，渾身的血液彷彿瞬間凍結！他認得這種裝置，情報簡報裡提過，Z國第八十八局的尖端產品！
“惡魔！！！那個該死的Z國惡魔！！！”他發出一聲淒厲的、不似人聲的嚎叫，雙手劇烈顫抖，幾乎拿不穩那個小小的發射器。他明白了！從夜總會的“偶遇”，到那番關於“內線”的挑釁，再到那場莫名其妙的鬥毆……全都是局！那個江戰，早就料到他會打電話，早就透過這個該死的裝置監聽了一切！而他，馬克?斯奈德，代號“蛇”，被對方玩弄於股掌之間！
安全屋內，明夏正捧著一杯熱茶，看著江戰操作一臺連線著微型接收器的平板電腦。螢幕上顯示著清晰的音訊波形圖，剛才馬克與亞瑟那段簡短卻至關重要的通話，已被完整地錄製下來。明夏聽著裡面馬克氣急敗壞的吼聲和亞瑟慌亂的應答，忍不住像個小女孩一樣開心地拍起手來：“太棒了！‘蛇’像只沒頭蒼蠅一樣撞進了籠子裡！ ，這下他跳進太平洋也洗不清了！”
江戰嘴角噙著一抹淡然的笑意，按下停止鍵，將一段解析出的數字資訊指給明夏看：“親愛的，這得感謝第八十八局的同仁。這個發射器不僅傳回了清晰的通話，還鎖定了亞瑟手機的號碼和訊號源的大致方位。”他點開地圖軟體，一個紅色的光點正在地圖上微微閃爍，“看，位置很明確，就在悉尼軍事研究所高階住宅區。結合聲音分析，基本可以確定，亞瑟就是現任副所長，阿瑟?謝爾頓將軍。”
明夏湊近螢幕，看著那個代表敵巢的紅點，臉上的笑容漸漸凝固，轉為深深的震驚：“阿瑟?謝爾頓將軍？！副所長？！ ，這……這分量太重了！”她猛地抬頭，看向江戰，“如果連副所長都是內鬼，那這個盜竊案的背後，得是怎樣的漩渦啊！”
江戰收起笑容，眼神變得深邃而凝重。他輕輕敲了敲桌面：“是啊，將軍級的內鬼，意味著這不僅僅是偷竊檔案，可能涉及更高層的叛國交易。不過……”他話鋒一轉，眼中銳光一閃，“正因為目標太大，我們才更容易讓他露出破綻。現在，我們只需要再推一把。”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極輕微、卻極有規律的叩擊聲——三短一長，是他們約定的暗號。但此刻，這暗號卻顯得無比突兀。已是深夜，誰會找上門？
江戰與明夏對視一眼，眼中同時閃過警惕。江戰無聲地走到門邊，側耳傾聽，然後緩緩抽出後腰藏著的配槍，用眼神示意明夏躲到厚重窗簾後。他深吸一口氣，猛地拉開門——
門外站著的，赫然是馬克?斯奈德！
他不知何時已換了一身深色休閒裝，臉上帶著一種混合著瘋狂、怨毒和孤注一擲的神情，那顆光頭在走廊昏暗的燈光下像一顆打磨過的鵝卵石。他身後，跟著兩個面色冷硬的彪形大漢，手裡提著的，是裝上消音器的黑星手槍，槍口正對著江戰的胸膛！
若是常人，見此情景怕早已魂飛魄散。江戰卻連眼皮都沒抬一下，甚至在對面馬克怨毒的目光時，嘴角還勾起那抹標誌性的、令人惱火的譏誚弧度，語氣平靜得如同在問候老友：“‘蛇’先生，晚上好。怎麼，找到我的臨時住所了？這偵查效率，倒比剛才打電話時強了不少。”
馬克獰笑著，率先踏入屋內，他的兩個手下立刻跟進，一左一右封住門口，槍口穩穩鎖定江戰。馬克慢條斯理地環視這間安全屋，目光最終落在江戰臉上，帶著一種貓捉老鼠般的快意：“史密斯先生，或者說，江戰中校。你易容的手段不錯，我差點被瞞過。但我記得夜總會里你那頭金髮和濃密鬍鬚。而你消失的區域，恰好是這片華人聚居的社群。找一個近期租住在此的金髮夫婦，並不難。不過……”他湊近江戰，陰惻惻地笑，“我現在更好奇的是，你是怎麼做到在短短幾分鐘內，就改變髮色、卸掉偽裝，甚至……”他目光掃過江戰此刻恢復本色的黑髮和光潔的上唇，“甚至連鬍子都消失得無影無蹤的？Z國魔術？”
江戰從容地走到沙發邊坐下，姿態閒適，彷彿槍口並非指向自己。他甚至還優雅地交疊起雙腿，嘲諷地回應：“混蛋，你變化也不小。剛才還缺著幾顆門牙，現在雖然臉腫了點，牙倒是齊了。看來牙醫的急診技術，比你的反偵察能力靠譜。”他抬手指了指馬克依舊有些腫脹的腮幫子，“至於易容？不過是點化學顏料和膠質。比起你那被個微型監聽器就嚇得魂飛魄散的心理素質，這技術含量可低多了。”
馬克的臉色瞬間鐵青，被戳中痛處讓他惱羞成怒。他猛地一揮手，聲音因暴怒而尖利：“江戰！少在這裡逞口舌之利！這是你最後的機會！我不想有人認出你們的屍體，所以，省點子彈，自己解決，或者……”他朝身後兩個手下努了努嘴，“我幫你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