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村正彥站在套房的波斯地毯中央，腳邊散落著幾個空掉的咖啡杯，空氣裡還殘留著廉價菸草的苦味。他瞪著面前那個叫佐藤的手下，聲音壓得很低，卻像砂紙磨過桌面一樣刺耳：
“什麼叫‘不見了’？蠢貨！”
佐藤縮著脖子，硬著頭皮彙報：“從彌生出事到現在，我們已經輪換了三組人盯著酒店出入口……可那個中國魔鬼和他的女伴，就像人間蒸發了一樣。再沒回過房間。”
中村正彥額角青筋跳了跳，猛地一腳踹翻旁邊的矮凳，發出一聲悶響。陳平在沙發上驚得彈了一下，差點把雪茄燙到自己領帶上。 中村正彥沒理他，只是死死盯著佐藤，從牙縫裡擠出一句：“蒸發？這是瑞士，不是太平洋！你們是幹什麼吃的？沒人跟蹤？沒人盯梢？”
佐藤一臉委屈，攤開手做了個投降的姿勢：“我的任務只是確認他們是否回酒店， 中村正彥先生……其他小組負責外圍流動監視，沒人下令讓我一直釘在那兒。”
“一群廢物！” 中村正彥咬牙切齒，正要發作，懷裡的衛星電話震動起來。他煩躁地接起，一聽是彌生的聲音，語氣稍緩：“彌生，你跟蹤到那個胖子了？”
電話那頭，彌生的聲音帶著壓抑的興奮和一絲喘息：“是的， 中村正彥先生。陳平大概半小時前溜出了酒店，去了老城區一家叫‘雅魯私人情報事務所’的地方。老闆叫丹尼?雅魯。”
中村正彥眉頭擰成疙瘩：“這個中國人……果然是個懦夫中的懦夫。”他冷笑一聲，“寧願花錢找私家偵探，也不敢信我們整個情報機構？他以為那個叫丹尼的是什麼救世主？”他頓了頓，問，“查過那個事務所嗎？”
“查過了。”彌生的聲音透著專業素養帶來的自信，“丹尼?雅魯，五年前拿的執照，但經營狀況很差，債臺高築。據線報，他偶爾會接一些‘灰色地帶’的活兒。事務所裡只有一個金髮秘書，叫路易莎?馬龍，沒什麼特別背景。”
中村正彥“嗯”了一聲，眼神卻更加陰沉：“陳平一定是想借刀殺人，或者尋求額外保護……這個胖豬，蠢得讓人噁心。”他話鋒一轉，帶著一種獵人發現獵物破綻的興奮，“不過，彌生，你剛才說……你有了那個中國魔鬼的線索？”
“千真萬確， 中村正彥先生！”彌生的聲音拔高了一些，“我剛才親眼看見他的女伴——那個明夏少尉，一個人走進了一棟豪華公寓樓。我給了保安兩千瑞士法郎，他全說了。她住在十號公寓，和她的‘丈夫’一起。今早剛租下的。”
中村正彥的嘴角終於咧開一個兇狠的弧度，露出幾顆發黃的牙齒：“丈夫？呵呵……我們的朋友江戰，還是這麼自戀。”他回味著那個名字的發音，“江哲……又是J，又是Z。他以為換個名字我就認不出他了？”他猛地攥緊拳頭，骨節發白，“很好。這次，我們要給這個‘終結者先生’準備一個真正的‘驚喜’。不再是雪地上的莽撞偷襲，而是精密的圍剿。我要讓他和那個女伴，從這世界上徹底消失。”
……
十號公寓內。
明夏正跪在地毯上，用膠帶把一個填充得恰到好處的假人固定在窗邊的扶手椅上。她退後兩步，歪著頭端詳，嘴角噙著一絲笑意：“別說，遠看還真像那麼回事。尤其是這個角度，連你那種懶洋洋靠著窗的架勢都出來了……怎麼樣，上校先生，這誘餌合格嗎？”
江戰沒回頭，他正蹲在窗臺下，用一把小刀削著一根細木條，側臉在透過紗簾的光線裡顯得格外清晰。他聞言，發出一聲短促的嗤笑：“何止合格，親愛的。它會像磁鐵一樣，把那些躲在陰溝裡的老鼠全引出來。”他放下小刀，拿起那根木條比劃了一下，“尤其是我把它放在這把舒適的椅子上，再給它配上一杯威士忌——哪怕只是個空杯子。”他轉過頭，黑眸裡閃過一絲玩味，“我跟你打賭，太陽落山之前，這假人的腦門上，準會多個漂亮的彈孔。”
明夏笑著搖搖頭，走到他身邊蹲下，壓低聲音：“所以，你故意用‘江哲’這個名字，就是為了把他們引過來？這不等於告訴 中村正彥‘我在這兒’嗎？”
“沒錯。”江戰從工具箱裡拿出一卷幾乎透明的魚線，手法嫻熟地開始在窗框和假人之間佈線，“ 中村正彥一定會派人盯著戶籍登記和酒店系統。用個以J和Z開頭的化名，符合他的心理預期，會降低他的警惕——讓他以為我只是換個馬甲，本質沒變。”他拉緊魚線，測試了一下張力，“更重要的是，我要讓他們覺得，我已經放鬆了警惕，甚至開始享受‘假期’。這樣，他們才會迫不及待地動手，而不是繼續躲在暗處觀望。”
明夏恍然大悟，隨即又皺起眉：“但這也太冒險了。萬一他們直接炸樓呢？”
“他們不會。”江戰語氣篤定，眼神卻銳利如鷹隼，“ 中村正彥想親手贏我一次，證明他比我強。炸樓？那太便宜我了，也拿不到陳平想要的結果——我的屍體，或者活口。他一定會選一個能讓他‘享受’勝利的過程。”他忽然停下手中的動作，身體微微繃緊，像一頭嗅到危險的獵豹。
明夏立刻察覺到了，呼吸一滯：“怎麼了？”
江戰沒說話，只是緩緩抬起一隻手，示意她噤聲。他側耳傾聽，瞳孔在昏暗的光線裡微微收縮。幾秒鐘的死寂後，他極輕地吐出兩個字：“門鎖。”
明夏的心猛地提到嗓子眼。她沒聽到任何聲音，但江戰的判斷從未出錯。
“看來我們等不到日落了，親愛的。”江戰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一絲冰冷的嘲諷，“有人正在嘗試……用非常專業的方式，開啟我們的門。”
他無聲地移動到門邊，背緊貼牆壁陰影處，右手不知何時已握住了配槍，拇指利落地扳開保險。明夏也立刻反應過來，蜷身躲到厚重的實木餐桌後，拔槍上膛，動作一氣呵成。
時間在死寂中流逝。一秒，兩秒……門外沒有任何撬鎖的聲響，也沒有鑰匙轉動的聲音，只有一種令人窒息的、無形的壓力，順著門縫滲進來。明夏幾乎能聽到自己心臟擂鼓般的聲音，她用口型無聲地問：“是錯覺嗎？”
江戰極輕微地搖了搖頭，眼神凝在門把手上。他知道，這不是錯覺。對方比彌生那批人高明得多——他們在製造“混亂”和“迷惑”，用絕對的靜默來瓦解防守方的心理防線。
但江戰從不按常理出牌。他不會像老鼠一樣縮在洞裡等待貓的憐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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