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工在行動》第1章 悲傷的焦石(1)

作者:春夏拂曉·21天前

清晨五點,青島的海風還帶著深海的涼意,像刀子一樣刮在臉上。天際線剛泛起一絲魚肚白,遠處的海平面與天空混沌地交織在一起,分不清界限。隨後,一輪紅日掙脫了海水的束縛,金色的光芒像是一把巨大的刷子,瞬間將黑暗塗抹乾淨。陽光傾瀉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碎成無數跳躍的金鱗,也灑在了岸邊的巨大礁石上。

江戰就坐在那塊最高的礁石頂上。

他身材高大得有些壓迫感,肩寬背闊,那是一件被海風吹得緊貼在身上的白襯衫勾勒不出的精壯。袖口被隨意挽到了小臂中間,露出的胳膊線條分明,肌肉隨著呼吸微微起伏,充滿了爆發力。可這張俊朗得如同刀劈斧鑿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沉鬱。兩道濃眉死死擰著,像是兩把鎖,鎖住了眼底那片比礁石影子更深的陰霾。那是一種深不見底的悲傷,深到旁人只需看一眼,心口都會跟著發悶,彷彿連呼吸都變得沉重。

他一動不動,像一尊古代的石像,只是那石像有了溫度,卻冷得像冰。海浪在腳下碎裂,發出“嘩啦”的巨響,水霧飛濺,打溼了他的褲腳和鞋面,他也渾然不覺。他就那麼屈著雙腿,雙臂環抱在膝蓋上,目光無神地盯著那片蒼茫的海面。浪花輕柔地拍打著岩石,退去,再拍打著,像是大自然永不停歇的樂章,卻敲不開他心裡的死寂。時間在這裡彷彿凝固了,只有潮汐記錄著他的沉默。

遠處,一位遛早的老者停下了腳步,眯著眼打量了半天。這年輕人坐在這兒快兩個小時了,像個釘子戶。老者湊近身邊一個穿著全套西裝、繫著領帶、熱得腦門冒汗的高個子男人,壓低聲音道:“你要找的人就在那兒……我就知道能在這兒逮著他。這人邪門,天天泡在這,不到太陽落山不走,跟等老天爺給他捎信兒似的。是不是腦子有點那個?”

高個子男人叫唐昕,是江戰的同事,也是為數不多能找到他的人。他歉意地笑了笑,沒理會老者的調侃,平聲道:“是這麼回事,老伯。”

老者好奇心上來了,抹了把汗,湊得更近:“你這朋友幹啥的?附近的人都傳,他是個有錢主兒,在股市裡賠了個底兒掉,連褲衩都快沒了——所以才這麼喪?看著也不像啊,這身板,這氣度。”

唐昕的目光始終沒離開礁石上的那個背影,緩緩搖頭,語氣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敬重:“這人,是咱Z國土地上數得著的好漢。錢這種東西,根本傷不到他,他壓根兒不往那上頭想。他的傷心,不是錢能衡量的。”

老者更來勁了,眼睛一亮,像是發現了新大陸:“那是家裡遭了難?沒了媳婦,還是爹孃不在了?這年頭,也就這事兒能讓人這麼失魂落魄。”

唐昕沒接這茬,轉身往礁石那邊走,嘴裡道:“謝您指路了,老先生,咱們有緣再見。”他不想讓更多的人打擾江戰,哪怕是好意的關心,此刻也是一種負擔。

老者站在原地琢磨了一會兒,又聳聳肩,跟自己沒啥關係似的,轉身往回走,嘴裡嘟囔著,有點不痛快:“這人也是沒禮貌,我好心告訴他地方,他倒好,問啥啥不答……算了,管我屁事。現在的年輕人,心思重。”

唐昕手腳利索地爬上礁石,鞋底踩在溼滑的青苔上發出“沙沙”的聲響。他走到江戰身後幾步遠的地方停下,猶豫了一下才開口,聲音放得很輕,生怕驚擾了這片死寂:“早啊,江戰……快一個月沒見了,你還好吧?”

海風吹動了江戰的短髮,他頭都沒回,聲音悶悶的,帶著股子化不開的哀勁兒,被海風吹得有些散:“來了啊,唐昕……帶啥訊息了?”

唐昕沉默了一會兒,才慢慢開口,語氣裡帶著小心翼翼的悲傷,像是在觸碰一個易碎的瓷器:“明夏還在昏迷裡,江戰……抱歉。不過你哥江邊醫生說,她腦子裡的訊號有改善了,尤其是腦幹部分的反應,比上個月強了不少。醫生說,這是個好兆頭,說明她求生欲很強。”

江戰嘴角扯出一絲苦笑,那笑意比哭還難看。他低聲道,像是在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大海傾訴:“所以……倆月了,還是老樣子,老唐……老天爺啊,我真盼著她能安息——哪怕是永遠睡過去。那種植物人似的活著,對她那種驕傲的、像火一樣的姑娘來說,太殘忍了。她以前最愛笑,最愛鬧,現在卻躺在那裡,一動不動……我寧願她是個乾脆利落的烈士,也不願她是個毫無知覺的活死人。”

唐昕低下頭,悲傷在兩人之間壓了足有一分鐘。海浪的聲音似乎在這一刻變得格外刺耳。最後他硬擠了點輕鬆的語氣出來,試圖打破這令人窒息的氣氛,儘管他自己心裡也發酸:“這假放得夠長的,悶壞了吧,兄弟?局裡那幫小子都念叨你呢,說‘魔鬼’不在,大家都睡不踏實,總覺得少了點什麼。”

江戰只是淡淡地笑了一下,沒搭腔,目光重新投向那片蒼茫的大海,眼神深邃得像是要把大海吸進去。那笑裡沒有溫度,只有無盡的荒涼。

唐昕尷尬地清了清嗓子,看著好兄弟這副模樣,心裡像被什麼東西揪著疼。他終於還是把此行的目的說了出來,語氣變得嚴肅而鄭重:“對不住啊,江戰……不過我今天是公事來的。局座緊急召見你,說是有一項特殊任務,非你不可。他說,這任務……只有‘終結者’能搞定。時間緊迫,那邊已經等不及了。”

江戰終於有了點反應,他緩緩轉過頭,那雙深邃的眼睛裡閃過一絲微弱的光,像是死灰復燃,隨即又黯淡下去。他沒說話,只是點了點頭,撐著膝蓋站了起來。動作有些僵硬,顯然坐得太久。他拍了拍褲子上的沙礫,海風吹動他的衣角,那個曾經讓無數敵人聞風喪膽特工似乎回來了,儘管眼底還壓著化不開的悲傷。他看了一眼唐昕,聲音低沉卻堅定:“走吧。有些事,總得有人去做。”

兩人在礁石上沉默地站了一會兒,誰也沒有再說話。陽光徹底驅散了陰影,但江戰心裡的那片陰霾,卻不是陽光能照亮的。他知道,新的風暴即將來臨,而他,必須再次披上戰袍。只是這一次,他帶著滿身的傷痕和一顆破碎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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