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一滴淚的重量
夜色如墨,將清暉苑籠罩在一片沉寂之中。
燭火在窗紙上投下搖曳的光影,逢春坐在燈下,手裡拿著一卷書,心思卻早已飄遠。
李明月那番話,真是像一把鈍刀子割肉,時時刻刻都在提醒著她的處境。
侍妾。
通房丫頭。
說到底,都是奴婢。
是從一個牢籠,換到另一個更精緻、更無法逃脫的牢籠罷了。
她骨子裡那個屬於現代的靈魂,在無聲地抗拒著這種被物化、被掌控的命運。
“我絕對,不接受和我命運不匹配的生活。”
院外傳來一陣輕微的腳步聲,由遠及近。逢春的心一緊,下意識地站起身。
門被推開,顧廷簫帶著一身寒氣走了進來。
他沒有像往常那樣帶著一身酒氣或是戾氣,今夜的他,顯得格外疲憊。
那張俊美無儔的臉上,褪去了白日的鋒利與陰鷙,只剩下一種深沉的倦怠。他像是剛剛打完一場惡仗,卸下了滿身的甲冑,只想尋一處安歇的巢穴。
他看到逢春,什麼也沒說,徑直走過來,將她攬入懷中。
這個擁抱不帶任何情慾,只是單純的依靠。他將下巴抵在她的肩窩,滾燙的呼吸噴灑在她的頸側,像一隻尋巢的倦鳥,終於找到了可以停歇的枝頭。
逢春的身體僵了一下,隨即緩緩放鬆下來。她能感覺到他身上傳來的輕微顫抖,那是一種壓抑到極致後的脫力。她抬起手,猶豫了一下,還是輕輕地拍了拍他寬闊的背。
良久,他沙啞的聲音才在她耳邊響起。
“逢春,做我的侍妾吧。”
這聲音很輕,卻像一道驚雷,在逢春的腦海裡炸開。
她渾身一僵,幾乎以為自己聽錯了。
顧廷簫緩緩鬆開她,雙手扶著她的肩膀,迫使她看著自己。
那雙深邃的丹鳳眼裡,映著跳躍的燭火,也映著一絲她從未見過的、近乎脆弱的認真。
“抬了你的身份,你便不再是通房丫頭。以後,這府裡除了母親和未來的世子妃,便沒人能越過你去。秦婉動不了你,李明月,也再沒資格對你動手。”
這番話,對他而言,無疑是一種恩賜,是他能給出的、除了正妻之位以外,最高的承諾與庇護。
在這侯府,一個侍妾,便已是半個主子,是多少丫鬟終其一生都無法企及的雲端。
他以為她會欣喜,會感激涕零。
然而,逢春只是靜靜地看著他,那雙清澈的眸子裡,沒有半分喜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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