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有些傷痕，看不見，卻更難癒合。
之後的一段時日，清暉苑的日子恢復了表面的平靜。
顧廷簫不再日日早出晚歸，而是花了更多的時間留在府裡。他會親自考校珏兒的劍法，也會耐著性子，看安安擺弄那些他完全看不懂的九連環和魯班鎖。
朝堂上的風波，似乎真的被他用最血腥直接的方式，強行壓了下去。
可那日宮宴上的驚魂一幕，卻像一根無形的刺，紮在了兩個孩子心裡。
安安開始頻繁地做噩夢，半夜裡總會哭著驚醒，嘴裡胡亂喊著“孃親”和“血”。
每當這時，逢春都會將他緊緊抱在懷裡，一遍遍地安撫，直到他重新在自己身邊睡熟。
而珏兒，則變得比從前更加好鬥和警惕。
這日午後，府裡下人的一個孩子，不過四五歲，在院子裡玩球，不小心將皮球滾到了安安腳下。
那孩子跑過來撿球，安安下意識地往後縮了一下。
就是這個動作，瞬間點燃了珏兒。
“不許碰我弟弟！”她像一頭被激怒的小豹子，猛地衝過去，一把將那個比她還矮半個頭的孩子推倒在地。
那孩子懵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聲哭了出來。
“你再敢靠近他，我就讓我爹爹打斷你的腿！”珏兒叉著腰，說出的話，是顧廷簫慣有的狠戾。
逢春從屋裡走出來，看到這一幕，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讓碧雲將那受驚的孩子抱走安撫，自己則走到珏兒面前，蹲下身，平視著她。
“珏兒，你跟孃親說，你為什麼要推他？”
“他想欺負安安！”珏兒的眼睛裡燃燒著怒火，理直氣壯。
“他只是想撿自己的球。”逢春的聲音很平靜。
“可安安怕了！”珏兒大聲道，“我要保護他！就像爹爹保護你一樣！”
逢春看著女兒那張酷似顧廷簫的、寫滿執拗的臉，忽然覺得一陣無力。
她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開口：“保護人，不是靠比誰更兇，也不是靠說最狠的話。”
“那靠什麼？”
“靠本事，靠道理。”逢春看著她的眼睛，一字一句，“你爹爹保護我們，是因為他有讓所有人都不敢動我們的本事，是因為他佔著‘家’這個道理。光是兇，那是街上亂叫的惡犬，不是守護家人的英雄。”
珏兒愣住了。
“你今天推倒一個比你弱小的孩子，不算本事。你學爹爹說狠話，更不是道理。”逢春摸了摸她的頭，放緩了語氣，“你這樣做，只會讓別人覺得，定遠侯府的小姐，仗勢欺人，蠻不講理。”
“我沒有......”珏兒的聲音低了下去。
“孃親知道你是在擔心弟弟。”逢春將她攬進懷裡，“但保護，不是這樣的。真正的保護，是讓你的弟弟覺得安心，而不是讓他看著你，變成一個他害怕的、不認識的姐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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