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廷簫站起身，什麼也沒說，轉身回了屋。
逢春知道，這一幕，比她說再多道理都有用。她讓碧雲帶著兩個孩子去吃點心，自己則跟著進了屋。
顧廷簫正站在窗前，看著院子裡那兩個又湊在一起玩耍的小身影，不知道在想什麼。
“現在，你還覺得安安沒本事嗎？”逢春從背後環住他的腰。
他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會拼一個魯班鎖，算什麼本事？”
“那什麼才算本事？”逢春反問，“像珏兒一樣，過目不忘，一學就會，才算本事？顧廷簫，你太偏心了。”
“我沒有。”
“你就是有！”逢春轉到他面前，仰頭看著他，“你嘴上說著一視同仁，可心裡，就是更偏愛像你的珏兒。因為安安的性子，讓你想起了你不願面對的軟弱。”
“我沒有軟弱。”他聲音很冷。
“是嗎？”逢春看著他的眼睛，“那你告訴我，你那麼怕安安吃虧，究竟是怕他，還是怕你自己？”
這句話，像一把最鋒利的刀，瞬間剖開了他堅硬的外殼，直抵最柔軟的內裡。
顧廷簫的身體，猛地一僵。
是啊，他怕什麼？
他怕安安像他母親一樣，空有一身才情，卻無力反抗命運的傾軋。
他怕安安像當年的自己一樣，在仇恨和絕望中掙扎，卻連保護自己都做不到。
他把所有的不安和恐懼，都投射到了這個最不像他的兒子身上。
“我......”他張了張嘴，喉嚨裡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顧廷簫，”逢春伸手，撫上他緊繃的臉頰，“我知道你經歷了什麼。但安安不是你，他有你這個定遠侯做父親，有我這個能賺錢的孃親，有我們為他撐起的一片天。”
“他不需要活得像一把出鞘的利劍，時時刻刻準備著去戰鬥。他只需要安安心心地，做他自己，就夠了。”
她的話，像一股溫暖的泉水，一點點撫平他心底的褶皺。
“做他自己？”他喃喃自語，眼神里帶著一絲迷茫。
“對，做他自己。”逢春肯定地說，“他可以喜歡讀書，可以喜歡算學，可以喜歡擺弄那些你看不懂的小玩意兒。他可以像個小書生一樣，溫文爾雅，也可以為了保護自己的玩具，跟姐姐哭鼻子。”
“這些，都不丟人。因為這是他的天性。”
顧廷簫看著她，許久，才將她緊緊地擁入懷中，“你說的，我都懂。”他聲音沙啞，“可道理是道理。我還是......不放心。”
“我知道。”逢春靠在他懷裡，輕聲說，“所以，我們分工合作。”
“嗯？”
“你教他安身立命的本事，我教他感知幸福的能力。你教他如何握劍，我教他為何而戰。”
顧廷簫的心，被她的話狠狠地撞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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