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簾被一隻骨節分明、潔白如玉的手掀開,一個穿著月白色錦袍的年輕男子,在侍從的攙扶下,緩緩走了下來。
他身形清瘦,面色帶著幾分病態的蒼白,一雙眼睛卻亮得驚人,像是含著一汪深不見底的潭水。
他只是站在那裡,便自成一幅水墨畫,與這喧囂熱鬧的馬場,格格不入。
“那就是南王世子?”蕭珏兒身邊的一個親衛小聲嘀咕,“看著確實像個娘們,風一吹就倒了。”
話音剛落,那世子身邊的侍從便臉色一沉,厲聲喝道:“放肆!誰敢在背後非議主子!”
蕭珏兒的親衛都是軍中糙漢,哪裡受得了這個氣,當即便要發作。
“怎麼?說你家主子兩句,還說不得了?”
“一個病秧子,也敢在咱們將軍面前擺譜!”
蕭珏兒皺了皺眉,上前一步,攔住了自己的手下。
“住口。”她聲音不大,卻自有一股威嚴,“背後議論人,非君子所為。去,給那位公子賠個不是。”
親衛雖心有不甘,卻不敢違抗軍令,只能黑著臉走過去,粗聲粗氣地道:“對不住了,公子,俺是個粗人,說話不中聽,您別往心裡去。”
那侍從還想說什麼,卻被蕭玦抬手攔住了。
“無妨。”蕭玦輕輕咳嗽了兩聲,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意,目光越過那個親衛,落在了蕭珏兒身上。“這位想必就是名滿京華的昭勇將軍吧?久仰大名。”
他的聲音清潤悅耳,像山間的清泉,讓人聽著很舒服。
“不敢當。”蕭珏兒微微頷首,算是回禮,“是我的人無禮在先,世子莫要見怪。”
“將軍言重了。”蕭玦笑了笑,“軍中男總是性情,無妨。”
他說話時,目光清澈,帶著一種久病之人特有的溫和與疏離。
可蕭珏兒總覺得,那雙溫和的眼眸深處,藏著些別的東西,一閃而過,快得讓她抓不住。
“世子若是來騎馬,恐怕是來錯了地方。”蕭珏兒的語氣談不上熱情,“這裡的馬,性子都烈得很。”
“我只是來透透氣。”蕭玦的視線落在場中那些肆意賓士的駿馬身上,眼中流露出一絲嚮往,隨即又化為淺淡的自嘲,“看看也好。”
他這副模樣,讓蕭珏兒心頭那點莫名的警惕散了去,反而生出幾分說不清的煩躁。
一個大男人,活得這般小心翼翼,看著就讓人憋悶。
她不願再與他多費唇舌,隨意拱了拱手,便帶著自己的人,徑直離開了。
回到清暉苑,天色已晚。
飯桌上,蕭珏兒將今日在馬場遇見蕭玦的事當個趣聞說了。
“......看著確實體弱,說兩句話就要喘一陣,也不知陛下召他這麼個藥罐子回來,究竟是想做什麼。”她撇了撇嘴,語氣裡滿是不屑。
逢春正給安安剔著魚刺,聞言抬眸看了她一眼,聲音溫和:“朝堂上的事,不是你該揣測的。以後見著了,以禮相待,繞著走就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