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鳳隆笑了笑,眼角的皺紋擠在一起,帶著幾分自嘲:“什麼馮·隆,早死在1900年的夏夜裡了。現在我只是林鳳隆,一個賣古玩的老頭子。”
他起身給昂熱倒了杯茶,青瓷茶杯在粗糙的木桌上輕磕。
“你還是老樣子,一身鋒芒,好像那些屍山血海的日子,就發生在昨天。”
“昨天?”
昂熱接過茶杯,卻沒有喝,指節泛白。
“我親手把梅涅克他們的骨灰埋在卡塞爾莊園的橡樹下,每一寸骨頭都記得那天的火光。你呢?你帶著秘黨的機密逃走,看著我們被龍類屠戮,看著初代獅心會覆滅,睡得安穩嗎?”
林鳳隆的動作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複雜,隨即又恢復了平靜:
“我沒有逃。夏之哀悼那天,我被派去傳遞情報,回來時,只剩下一片焦土。我不像你,能憑著仇恨活一百年,我只是想活著,看看這世界終究會變成什麼樣。”
“活著?”
昂熱冷笑一聲,黃金瞳驟然亮起,周身的空氣彷彿都被放緩,言靈·時間零的領域悄然鋪開。
“你活著,是為了看著龍族復甦,看著我們這些人一步步走向毀滅?你以為你藏在這裡,就能抹去你背叛的罪?”
林鳳隆沒有躲閃,迎著他的目光,語氣平淡:
“我沒有背叛。我只是看清了,秘黨贏不了龍族,夏之哀悼不是結束,只是開始。你執著於復仇,可你有沒有想過,你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在重複當年的悲劇。”
林鳳隆指了指牆上的旗袍。
“就像這舊東西,再怎麼珍惜,也回不到當年的模樣。”
昂熱的指尖微微顫抖,百年的仇恨與不甘在心底翻湧,可看著眼前這個垂垂老矣的男人,那句冰冷的質問卻終究沒能說出口,原本捏緊在手中的折刀慢慢鬆開了。
他知道,林鳳隆說的是實話,可他放不下,放不下那些死去的兄弟,放不下那場焚盡一切的大火。
“北京的地下,有大地與山之王的心跳。”
林鳳隆忽然開口,打破了沉默。
“你帶那些孩子來,是想讓他們重蹈我們的覆轍?”
昂熱收起黃金瞳,將茶杯放在桌上,轉身走向門口:
“我來,只是告訴你,百年前的債,總有一天要還。至於那些孩子,他們會比我們強,一年前,他們親手殺死一對君王,這次也會是一樣。”
銅鈴再次響起,門被推開,風捲著天光湧入,吹散了些許檀木的味道。
“你不應該姓林,與我今天看見的年輕人相比,你配不上這個姓氏,你這個德國人怎麼可能配得上中國的姓氏。”
林鳳隆看著昂熱的背影,輕輕嘆了口氣,抬手摩挲著櫃檯上的《秘黨紀事》,眼底是化不開的悵惘。
百年宿怨,終究還是沒能在這小小的鳳隆堂裡,畫上句號,也許下一次的相見,林鳳隆對上的,會是昂熱那柄泛著寒光的折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