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哭著哭著陷入昏睡,耳畔人聲逐漸如潮水褪去,夢裡如走馬燈般飛速閃回上輩子……
陳梔上輩子多半都過得稀裡糊塗。
爺爺早逝,爹不道去哪了,也沒有媽。從有記憶起,身邊就只有幾乎每天都在罵她的奶奶王喜鳳。
王喜鳳經常罵:混賬小犢子,真盼著哪天老天爺叫你栽水溝、來個野狼叼走,或是一道雷下來劈死你,我就再沒你這個包袱了,就能解放了!
她就是如此罵著,等到陳梔會說話了,變成祖孫倆對罵,不知覺將陳梔撫養到長大、出嫁。
她沒辦法不怨不恨,她兒子陳四軍十五歲時離家出走,說出去闖蕩,再回來時滄桑不少,還帶著襁褓裡的陳梔,直接塞給她這個寡母,說你兒媳婦已經死啦。
撂下五十七塊六毛六分錢,拍拍屁股又走了。
王喜鳳當年三十八,徐娘半老風韻猶存,陳梔的到來,令與她暗送秋波的老劉娶了她的死對頭,那是她第一次恨不能掐死陳梔。
她說怪就怪在陳梔那小犢子長得太好看,賊白淨,臉蛋還紅撲的,像小蘋果一樣,眼睛和貓崽似的亮晶晶,茶葉湯子泡久了的顏色,一笑還有個酒窩……哎,真好看吶,看我一眼,就讓我搭上後半輩子的好日子,搭上我的幸福。
這話是王喜鳳死了以後,轉交她錢的楊奶奶告訴陳梔的。
鄉下姑娘都十六七便說親,王喜鳳咬牙等到十八,馬上動作,想快換個人養她吧!
可連媒婆都不管說陳梔的親事。
她天生就不是個好孩子,隨了陳家的爛根,名聲從小到大早臭完了,說她女賭鬼女酒鬼,還總出去混,不定和多少人睡過了呢……
然後外號叫周家大傻的周天梁突然來了,他見了陳梔就問:“娶你要多少錢?不辦酒成嗎,說個一口價,以後我養你。”
“但你別再賭了。”
陳梔翹二郎腿正抖著,想,自己確實不大可能有正經人樂意娶,難不成真一心盼著陳四軍哪天混出個啥回家來,可能性多大?
跟著王喜鳳,過得也不咋地啊。
況且,她和這個周天梁,二人之間有個秘密無人知曉。
小時候周天梁得知自己不是親生,跑野地藏幾天幾宿,周家愣是沒去找。一邊發燒一邊要餓死的時候,陳梔碰見他,給了他倆棒子麵摻著豆麵的餑餑,吊回來他一口氣。
他狼吞虎嚥,吃完使勁往下噎,最後說謝謝救他一命,這救命的恩他肯定記著,長大有機會報答。
看來是要下半輩子養著她,就當報恩了唄?
好啊!這冤大頭錯過了上哪找去?
陳梔於是點了頭:“行啊,那就一千塊錢,我給你當媳婦。”
她撒謊無數,又是上嘴皮一碰下嘴皮,“沒問題,不賭了,咱好好過。”
周天梁當然不是真的傻子,只不過開口說話晚,性子孤僻奇怪。
周家從小便對他隨意使喚壓榨,鄉下從不缺嘴欠誇大其詞的。除了大傻,還有叫悶驢,最難聽的還有周家護院狗的。
他逐漸長成強健魁偉的身軀,異於常人的高大堅實,又有著駭人的力氣拳頭。
在屯裡和別人動過一次手,那場面但凡見過的都會終身難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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