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陳梔說什麼都要跟著去,周天梁最後便也沒再攔。
或者說,其實拒絕張愛娣的時候他就已經做好了“開始的準備”。
出去一看,竟是周長河跟張盼男倆人來的。
陳梔不禁瞥了周天梁一眼,然而他神情並無起伏。
張盼男笑得很親和,走近了還拉陳梔的手拍拍,“天梁媳婦,不生氣了吧?哎,你婆婆媽那人天生就是那脾氣秉性,你三姨就總叫她欺負呢。”
周長河拎了包茶葉,遞給周天梁,“我昨天去趟紅山煤礦,就是順道去看看老領導,尋思你肯定忙,沒去打擾你。”
“去看的是一個姓王的幹部,你應該也知道,戴那眼鏡老厚了,趕上罐頭瓶子那底了。”
“他幹得年頭長,這過幾年也要退休了,廠子裡都可敬著他。”
“這不,就他給的茶葉,爸不愛喝茶,拿來給你們喝吧。”
周長河笑著,像是父子間尋常的寒暄,然而陳梔卻敏銳覺出些不對勁。
她在廣城可是活在數不清的心眼子算計裡的,自然聽過無數言外之意,見過無數面熱心冷。
此時此刻,只覺得周長河笑得無比的不真。
周天梁道:“不用,我們不喝茶,您拿家裡留著招待客人吧。”
陳梔笑說:“是呢,我跟我奶也都不愛喝。”
周長河有一瞬的僵硬,差點掛不住臉,又是張盼男拿走茶葉,“行,那回頭叫你爸買點別的去,我說也是嘛,這玩意兒二姨也不懂得欣賞。”
“還是買些實際的,回頭給平凡買點文具啥的吧,孩子不是都要上學了。”
“…就是,那啥啊,天梁,天梁媳婦,小哲買房這個事兒,二姨多句嘴,還想跟你們說說,小哲搞個物件確實不容易,而且還是縣裡的。”
“說那姑娘你們見過,是吧?小哲說可漂亮,身條也好。二姨就尋思,咱沒多有少呢,你看哪管是稍微給湊點,不看你媽,就看你爸看二姨,再不濟看小哲,你們兄弟仨起小多好多親,尤其小哲天天一口一個大哥的叫著對不……”
嘮了約莫半小時的工夫,陳梔再回來卻比上回還要火,原本是衝進屋裡去然而這次坐都坐不住,暴躁地抓著頭髮就跑出門去了。
王喜鳳納悶:“又發得哪門子瘋?嘮啥了這是?”
周平凡也問:“梁哥我爺他們說啥了?”
周天梁擔起水桶,“回頭再說,我去打水。”
王喜鳳喊:“能追得上就看著點她,別鬧個不痛快又去哪賭錢喝酒去!”
陳梔火冒三丈咬牙切齒地一個勁埋頭往前走,等到終於回神停下時才發覺自己鑽進了蘆葦蕩。
正好有片倒了的,她咚地一下便躺下,對著湛藍的天呼哧呼哧喘大氣,仍然憤怒不止,把地上野草薅來薅去。
“唰啦唰啦”的聲音傳來,接著視線中的天被一張臉擋住。
“中午沒吃飯還跑這麼快?不怕又中暑?”
周天梁表情若無其事,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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