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盼男去廚房找張愛娣時,她眼淚還流著呢,腫倆紅眼泡邊往灶膛添柴邊罵。
“該死的野種,不知感恩的東西,怪不得人家劉嬸兒說呢,那下三白的眼就是狼眼,可不就是養不熟的白眼狼!”
“……我家的也是!全是白眼狼,都欺負我!”
張盼男搬個馬紮坐旁邊去,哎呦哎呦地摟她肩膀安撫拍拍,“行啦,本來就鬧更年期呢,要不說你咋吃藥也不見好,大夫都告你忌諱動氣,總這樣,能好才怪了。”
“你看你最近這黑眼圈,姐,咱可不能跟自己身子過不去嗷。”
“不過…嗨,也不怪你難受,小哲跟光明確實過分了,我剛也批評他們了,你去找老大,氣這樣,還不是為了他們的事。”
“是吧!是吧!”
張愛娣聽到自家妹子可算說句替自己心疼的話,更是嗚咽不止,說我這個當媽的為他們打算多少事,動了多少腦子?我還不是為了讓他們過得好些輕鬆些。
張盼男開玩笑的語氣附和說是是,沒心肝的東西,姐你別要了,扔出門去算了。
張愛娣哼一聲,總算不哭了,吭哧說:“還扔出去做啥,他們跟你那麼好,跟你回去給你當兒子算了。”
“……盼男啊,”
說到這,張愛娣頓了頓抓住張盼男的手,壓著聲音,“妹夫都得癱了八九年了吧?也不能人道,照這麼下去你連個兒子都沒有啊!”
“要不,叫你姐夫和你公婆他們再好好說說去呢?他們這樣,是要把你耽誤死啊。”
張盼男眼神暗了暗,苦笑道:“咋可能好好說?趙強出事第二年你倆不是去過一回,結果咋樣?要不是我姐夫擋我前頭,那死老太婆不得拿刀子給我捅死!”
“不提這個了,這可能就是我的命吧……”
*
晚飯周天梁去菜地薅野菜,包了野菜粉條雞蛋的大包子,熬鍋棒渣粥,四口人都吃得飽飽的。
王喜鳳向來睡得早,說困了,洗漱以後就回屋歇下了。
三口人蹬腳踏車上小河洗澡去,回來時是九點多了。
周平凡犯困打哈欠,周天梁便叫他們先進去睡,說把換下來的衣裳洗了得了,晾上明早就幹了。
陳梔也打了個哈欠,跟周平凡一起進屋了。
其實她一點都不困,心裡全是琢磨。
琢磨下午在高粱地恍惚間出現的場景是什麼時候做的夢,又琢磨周天梁答應了張盼男卻說沒騙她,再不可能給周家錢是什麼意思。
是隨口敷衍張盼男?那到時候他打算咋辦?
他後面什麼都沒說了,陳梔不知道為啥就感覺怪怪的,又不禁想起上次回來那晚,聽到張盼男跟周長河滾苞米地時周天梁那漠然寒冷的表情和眼神……
忽然,門被推開,陳梔趕緊閉眼裝做睡得很沉的樣子,然後聽見周天梁輕手輕腳進來,感覺他站到床頭看著自己。
……好傢伙你可真夠滲人的!瞅啥呢這是?
好在有過裝睡的經驗了,陳梔還算淡定,呼吸也沒亂,不多時便聽周天梁又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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