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份末，夜半時竟然下了今年第一場雪。
不過只有薄薄一層，落在樓道窗臺上，太陽才出來不多久就化成水，洇出暗痕來。
搬進來到現在，多了無數過日子的痕跡，灶臺旁牆上掛著的小筐，裡面的蔥薑蒜，樓道頂上牽的繩子，晾著的衣裳。
屋裡沙發上的靠枕，椅背上搭著陳梔犯懶順手脫下來的外套，書桌上還有周平凡的記作業本。
昨晚上寫作業的時候不老專心，時不時就尋思張浩楠的事，早晨醒了怕落下作業沒寫，吃著早飯特意拿記作業的小本最後再對一遍。
周天梁前頭在家待了幾天沒活，今天又有活了，正好蹬腳踏車先送周平凡到學校去。
黃燕子現在已經能自己去自由市場了，每天到了直接去攤上，有時候是陳梔早，有時候是她早。
三口一起下樓，周天梁拎著編織袋走在最前頭，周平凡走中間。
陳梔叫他好幾聲他都沒聽見，實在忍不住拍拍他肩膀，小聲詢問：“凡哥，咱倆還好不好了？”
“昨晚上才算完賬，你都不歡呼雀躍一下？情緒肯定是不對嗷。”
將近一個月，淨收入竟然有不到三千塊，他梁哥那邊也有個大幾百。
此等大喜事，那樣貪財又現實的凡哥竟然都沒高興得蹦腳……細說起來，已經不是一兩天的事，最起碼從搬家那會兒就開始了。
可他又不是每天都不對勁，大多數時候看起來老正常，不過偶爾會走神，板個小臉挺嚴肅，十分神似他梁哥。
陳梔和周天梁不是沒問過他，他則很不當回事地回答：“嗨，那誰還能沒個不高興了？上學跟你們出去賺錢一樣唄，那麼多人，老師同學的，偶爾發生個小插曲多正常！”
“沒事兒，睡一覺我就好了，凡哥是那矯情人麼？”
可陳梔眼下卻覺得，不對，特別不對，絕對不是像他說那樣。
好傢伙吃個早飯還得對作業本了，凡哥可是學習第一啊，不是大問題能影響著這個？
周平凡還是吭吭哧哧敷衍，直到走出樓門陳梔一把薅住他，“你實在不想說我也不強問你，有秘密是每個人的權利，大人小孩兒都一樣。”
“但是凡哥，好些事小孩兒確實辦不了，得大人去辦，你牢牢記住這一點。”
“等到你覺得這個問題你確實解決不了的時候，一定記得跟我和你梁哥說，咱是一個集體，我倆是你最強後盾，知道不？”
“來，拉鉤！答應我！要不跟你撒潑了嗷！我躺地上了嗷！”
“……”
哼！霸道的陳梔！真討厭！聽得凡哥心裡怪熱乎的！
可是呢，熱乎熱乎的，一對比凡哥就感覺更為張浩楠難受了。
他和楊卓得觀察了兩個星期才越來越能確定，張浩楠袖口有時候不小心往上竄，露出來的痕跡絕對不是摔的。
因為哪有人隔幾天就要摔的？又不是腿腳不好！
昨天趁著體育課自由活動，倆人強拉著張浩楠溜號去男廁所，給他袖子拉起來逼問他到底是誰打的，張浩楠則憋紅了臉眼淚大顆大顆往下掉，嗚咽說：“別問了，凡哥，卓兒，你倆別問了……”
然後逮個空子就跑了，直到放學都故意避著，整得周平凡和楊卓這個憋挺，這個鬱悶煩躁，課也聽不進去了，習也學不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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