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乾側身讓開門口，請顧雲山在正廳的石凳上坐下，倒了杯靈茶遞過去。
顧雲山接過茶杯沒有喝，只是捧在手裡，目光在趙乾這間收拾得整整齊齊的石室裡轉了一圈，最後落在書架上那排被他翻得起了毛邊的煉丹典籍上。
“老夫在丹殿待了快一百五十年。”顧雲山開口了，聲音很輕，像是在自言自語，“從煉氣期的小藥童做到丹殿大長老，帶過的弟子少說也有好幾十個。可真正能入眼的，卻只有你一個。”
趙乾沒有接話，只是安靜地坐在對面。
“你小子是個例外。”顧雲山終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擱下茶杯時杯底在石桌上磕出一聲輕響，“下品靈根，散修出身，煉丹品階從一階中品一路竄到二階上品。旁人只當你運氣好，老夫卻看得分明。你不是運氣好，你是比誰都清楚自己該往哪走。這份清醒，老夫活了快兩百年，沒見過幾份。”
他頓了頓，低頭看著茶杯裡緩緩旋轉的茶葉，聲音忽然蒼老了許多。“老夫壽元不多了。”
趙乾手指在膝上微微收緊了一下。他之前就隱約察覺顧雲山的氣血比前幾年弱了些，但老長老從不提自己的壽元，他也從未開口問過。
“這次靈源洞閉關，老夫也要進去。”顧雲山抬起眼，那雙渾濁卻依舊銳利的眼睛直直地看著趙乾，“不是去溫養什麼修為，是去衝擊紫府。”
趙乾沉默了好一會兒。衝擊紫府。
顧雲山在築基圓滿卡了不知多少年，二階極品煉丹師的身份說出去風光，但煉丹師自身的修為瓶頸往往比普通修士更難突破，因為大半輩子心血都耗在了丹爐前，用在自身修煉上的時間反而少了。以
顧雲山現在的年紀和狀態，衝擊紫府的成功率不會很高。
不過靈源洞對於修士突破修為瓶頸有很好的效果，而且既然顧雲山選擇衝擊紫府境界，想必也做了完全的準備，或許成功率要比他想象中的還要高一些。
對於這件事情，他沒有過多的言語，只是讓顧雲山千萬小心。
“老夫在丹殿攢了大半輩子，沒什麼值錢的家當。”顧雲山從袖中取出一枚儲物袋放在石桌上，指尖在袋口輕輕摩挲了一下，才將它推到趙乾面前，“這裡面是老夫畢生的煉丹心得，從一階到三階，每一種丹藥的釋能曲線、火候引數、凝丹手法，還有這幾年替鍾前輩打下手時記下來的四階煉丹札記。比宗門藏法閣裡那些公開典籍實用得多。老夫沒有正經徒弟，這些東西留著也是爛在儲物袋裡。交給你，老夫放心。”
“顧長老……”趙乾張了張嘴。
“聽老夫說完。”顧雲山抬手製止了他，語氣依舊溫和但不容打斷，“若是老夫此去衝關成了，這些東西就當是給晚輩的見面禮，老夫到時候還得管你要回來接著用。若是敗了，你就替老夫找一個合適的低階煉丹師，把這些典籍傳下去。不用天賦多高，但人品要端正，別辱沒了老夫這一脈的名聲。”
他將儲物袋往趙乾面前又推了推：“你小子的煉丹路子老夫清楚，天賦比你自己以為的還要高。這些典籍在你這兒放一陣子，你能用多少就用多少，日後傳給誰都由你把關。”
趙乾低頭看著桌上那隻灰色儲物袋。
沉默了很長時間，然後伸手將儲物袋拿起，鄭重地收入自己懷中。
“您老放心。這些東西我替您保管著，等您從靈源洞出來，原樣奉還。”
顧雲山看著他收好儲物袋，眼中閃過一絲欣慰。
他端起已經涼透的靈茶一飲而盡，站起身來，走到門口時腳步頓了一下，沒有回頭。
“小子，丹道這條路，走到後面比的不只是天賦，還有心性。老夫第一次見你時就覺得你身上有股勁，不是那種橫衝直撞的蠻勁，是那種知道自己要什麼、怎麼去拿的沉勁。這股勁比什麼都值錢。不說了，明日靈源洞見。”
次日清晨，趙乾準時來到靈源洞。
靈源洞的入口在巉霞宗後山深處一處不起眼的山坳裡，洞口由兩名築基後期的執事把守，洞門是一整塊天然的青玉，上面刻滿了層層疊疊的古老銘文。
據說這道洞門本身就是一件四階法器，是巉霞宗祖師親手煉製的鎮宗之寶。
守門執事驗過他的身份玉牌，又核對了一遍受賞名單，取出一枚玉符遞給他。
“甲字十七號洞室，進去後捏碎玉符便能開啟獨立空間。洞室內的靈氣濃度從外到裡遞增，越靠近靈脈核心效果越好，但壓力也越大。你的洞室在靠外圍的位置，靈氣濃度足夠築基中期修煉，不要貪多往深處闖。一個月後玉符會自動將你傳送出來，期間可以提前出來，但不能反覆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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