掛掉電話之後,韓江雪看向慕東峰:“我們馬上趕回屏南!”
慕東峰點點頭。韓江雪打電話時並未迴避,對話內容他聽得一清二楚,自然無需多問。兩人看了一眼時間,已是凌晨五點多。連續一天一夜未曾閤眼,加上連番惡戰與奔波,疲憊如潮水般湧來。
上車之後,兩人不約而同地閉上眼睛,試圖在顛簸的行進中爭取片刻休息。
然而慕東峰卻毫無睡意。這幾天發生的事太多,要消化的資訊更是遠超預料。原本以為找到周慶陽留下的東西,能像推開一扇窗,讓真相的光照進來。如今窗是打開了,可眼前出現的並非陽光,而是一個更大的黑洞——深邃、混沌,散發著一股幾乎要將人吞噬的引力。
“在想什麼?”韓江雪帶著倦意的聲音從旁響起。看來她也無法入眠。
“我在想你現在也在想的事。”慕東峰側過頭,望向她朦朧的側影,“如果說周書記的死只是讓我們和那些人有了第一次接觸,那麼這次……我們可能真的抓住了他們什麼。如果不出意外,接下來遭受的反撲只會更猛烈。”
他頓了頓,聲音壓低:“韓主任,你有沒有想過,也許單憑現在的調查組,根本動不了他們?”
韓江雪沉默了片刻。
車窗外,天色正從墨黑轉為深藍,遠山輪廓逐漸清晰。她的聲音在晨色中顯得異常平靜,卻又帶著某種不容動搖的堅硬:
“不管他們藏得多深、偽裝得多好,這一次,我一定要把他們連根拔起。”
她轉過頭,目光如刃:
“因為我們背後站著的,不是一個組、幾個人,而是一個國家。”
慕東峰睜開眼,恰好撞上她迎來的視線。那雙總是鎮定銳利的眼眸裡,此刻除了決絕,還映出一點幾乎難以察覺的、屬於“人”的疲憊與溫度。
黎明前最深的黑暗裡,車廂內只有引擎低鳴與風聲。兩顆曾經各自為戰的心,在這一刻被同一種信念照亮,也在無聲中靠近,成為彼此在暗湧裡的浮木,寒夜中的微火。
上午九點多,車子駛入屏南市區,在調查組所在的酒店門外緩緩停下。
“你先去休息一下,我去向趙書記彙報!”下車之後,韓江雪看向慕東峰,語氣中帶著不容置疑的決斷。連續數日的奔波與高度緊張的調查,讓兩人都顯出了疲態,但韓江雪卻並沒有休息。
“他?”慕東峰只說了一個字,便收住了話頭。趙文達現在並不足以讓他相信,所以他是想提醒韓江雪此刻去彙報,都需格外謹慎。
但是趙文達畢竟是調查組的組長,而且又是省紀委副書記,韓江雪都是他帶過來的,他如果說出這些,反而會讓韓江雪為難,所以他沒有繼續往下說。
韓江雪彷彿能看穿他的心思,壓低聲音道:“我知道你的顧慮。這件事的完整脈絡,我已經向省紀委孫書記做過專題彙報。至於趙書記這邊,我只會彙報‘可以彙報’的部分。哪些能說,哪些必須暫時按住,我心裡有數。孫書記也和我建立了單線聯絡。”她的目光沉穩,傳遞著“一切盡在掌握”的訊號。
慕東峰這才點了點頭,緊繃的神經略微鬆弛。極度的疲憊如潮水般湧來,他現在最需要的是幾個小時的深度睡眠。他剛轉身朝酒店房間走去,口袋裡的手機卻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著“郭燕南”三個字,像一針強效興奮劑,立即瞬間驅散了他的睏意——難道,老郭那邊有突破了?
雖然周慶陽的絕筆信揭示了悲劇的根源,也鎖定了肖昌盛、雷克明等關鍵目標,但信本身並非法律證據。要撼動盤根錯節的利益網路,必須拿到紮實的、能形成證據鏈的材料。這,正是他和韓江雪下一步行動的難點,也是郭燕南暗中調查的方向。
他立刻接通電話,耳邊傳來郭燕南刻意壓低、卻異常沉穩的聲音:“東峰,你現在方便嗎?我們見個面。”
“好,老地方。多繞幾圈,小心一點。”慕東峰沒有絲毫猶豫。
他快速用冷水抹了把臉,換上一身毫不起眼的深色便服,將疲憊強行壓回體內,悄然離開了酒店。他並未察覺,斜對面房間的窗簾微微一動,一道視線已如影隨形地鎖定了他。
慕東峰攔下一輛計程車,報出上次會面茶樓的大致方位。車子匯入車流,穿過兩個路口後,連日來的警惕讓他從後視鏡中捕捉到了一輛灰色轎車的異常——它變換車道的方式過於同步,始終保持著固定的距離。
慕東峰嘴角勾起一絲冰冷的弧度。果然,自己已經成了“重點關照物件”。這反而證實了他那個令人心寒的推測:調查組內部確有“內鬼”。他剛回市區,對方的人就能精準尾隨,訊息來源不言而喻。
“師傅,靠邊,快!”他當機立斷,抽出一張百元鈔票塞給司機,指向路邊一個視覺死角,“就這裡停,不用找。你繼續往前開,去中山路步行街口。”計程車一個急停,他敏捷地推門閃入一旁的小巷。幾秒後,那輛灰色轎車毫未起疑,緊跟著計程車駛過。
確認尾巴被引開,慕東峰才從巷子另一頭走出,重新攔車,朝著真正的目的地駛去。下車前,他再次環視四周,確認無異,才快步走進那家位置僻靜、客人寥寥的社群茶樓。這份小心,既為自己,更是為郭燕南的安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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