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遠緊閉雙眼,眉頭緊鎖。
他將兩世的記憶徹底鋪開,開始極致冷靜的對比剖析。
前世的常遠,是奔波謀生的普通人,平凡渺小。
他沒有掌握權力,沒有超凡力量,連宏圖大業都被柴米油鹽磨滅,卻有著祖國媽媽賦予的平等人格,足以平視任何權貴。
今生的常遠,身處中興大明的盛世餘暉中,有邪神亂心,有超凡武道,手握錦衣衛生殺予奪的權柄,卻也被森嚴階級困住。
常遠想:如果我要發起革命,改變大明等級森嚴的秩序?
捫心自問下,他很快就搖頭了。
撼動森嚴的階級體系,就是撼動大明的統治根基,必然引發社會動盪。
最嚴重的情況下,大明會陷入內戰,甚至是分崩離析。
到那時,受苦的可就是大明的百姓,甚至域外邪神會公然神降,將億萬百姓變成自己的口糧。
他再怎麼厭惡森嚴的等級,也不能因為厭惡就毀掉大明,甚至讓億萬百姓為之陪葬啊!
要知道,大明現在仍然處於盛世,絕大多數的百姓生活穩定,能吃得飽,能穿得暖,有活計可做。
他們還有透過讀書習武,實現階級晉升的希望。
可盛世之下必然醞釀危機。
四百年的持久霸權,病灶已然悄悄滋生,如同深埋大地之下的根系腐爛,如今已經開始遮掩不住了。
被世祖聖皇帝大殺特殺,殺得人頭滾滾,才壓下去的資本和文官世家,在世祖飛昇後的短短三十年,就再次復甦並且牢牢地結合在一起。
朝堂上的秩序雖然還在,但五品之下的官員中學閥已經盤根錯節,呈現出尾大不掉的勢頭。
勳貴世代承襲特權,在軍隊中把持上升通道,銅牆鐵壁般的森嚴等級,將有才華的底層人隔絕在百戶之下。
想要真正的躍升階級,就必須低下頭,投入勳貴家族的體系。
在嘉靖皇帝持續近兩百年的宣傳下,大明上到皇帝,下到兵卒、農夫都知道大明有這些問題。
但嘉靖皇帝也說了,除非大明再出現一位自己這樣的皇帝,或者出現一位能掌握全權的頂級權臣,毫無顧忌地舉起屠刀,將天下的世家屠戮一遍。
否則,這個問題就是無解,只能儘可能地拖著,慢慢地走向最終崩潰。
比起尚且可控的內部腐朽,更致命的危機來自域外的邪神。
近些年,邪神的活動愈發頻繁。
祂們沒有隱藏在荒郊野林、深海幽淵、廢棄古堡中,而是潛藏在因腐朽而受苦的百姓之中。
百姓受大明的腐朽而受苦,因受苦而怨恨。
邪神因怨恨的滋養而壯大,反過來加速大明的腐朽。
內外威脅從很早就結合在一起,相互成就,攜手壯大,並默契地聯手攻擊大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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