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九點半，城西酒吧區，“無聲”的招牌亮著暗藍色的光。
招牌不算張揚，但懂行的人都知道，這是京市近半年來最火的live house之一。四百平的場地，專業的音響裝置，經常有獨立音樂人來演出，週末場場爆滿。
門口排著二三十個人，大多是年輕人，穿著潮流，三三兩兩地聊天。兩個保安站在門口檢查身份證，秩序井然。
蕭若翎從後門進去。
穿過一條走廊，推開隔音門，嘈雜的音樂聲撲面而來。臺上有個樂隊在調音，底下的卡座和散臺已經坐了七八成的人，燈光暗藍，煙霧繚繞，服務員端著酒水穿梭其中。
曾放在吧檯後面，正在跟調酒師交代什麼。看見蕭若翎進來，他衝她點點頭，指了指後臺的方向。
曾放是楊市人，家住在唐家隔壁。
他爸酗酒家暴，後來跟別的女人跑了。他媽一個人撐著家，曾放初中沒讀完就輟了學，開始在街上混日子。什麼活都幹，跑腿、盯梢、傳話，慢慢在底層圈子裡有了點名氣——訊息靈通，嘴也嚴。
他第一次注意到蕭若翎，是因為付宇。
那年他成為了付宇的線人，也知道了付宇有個養女叫蕭若翎，付宇有時候甚至帶著她去遞訊息和收訊息，那會兒小姑娘才十歲。
曾放發現，這小姑娘腦子不是一般的好使。有時候他還沒說完訊息的內容，她就猜到了後半截。他遞過去的那些零碎資訊，到她手裡總能拼出完整的東西。曾放不知道她在查什麼，但慢慢明白了一件事——她做的事，不是小孩子過家家。
有一天，蕭若翎問他：“你想不想有個正經地方待著？”
曾放沒聽懂。
她說：“楊市有家酒吧叫無聲，你去那兒打工。以後有什麼訊息，在那兒碰頭。”
曾放去了才知道，蕭若翎認識無聲的老闆。老闆姓辛，人不錯，願意收個沒背景的年輕人。曾放在那兒學調酒，學管賬，學怎麼跟客人打交道。白天干活，晚上有時候給蕭若翎遞訊息。
老闆話不多，從不多問他私下做什麼。曾放猜，蕭若翎應該跟他說過什麼。
那幾年，蕭若翎偶爾會來無聲。坐在角落裡，點一杯水，聽歌，有時候坐一會兒就走，有時候坐到打烊。曾放不知道她在幹什麼，但每次她來，他就知道，最近風聲有點緊。
十三歲那年，蕭若翎把無聲買了下來。
曾放當時還在吧檯後面擦杯子，她走過來，說：“酒吧我買了，以後你幫我管。”
他愣了很久。辛老闆要退休了，這他知道。但他不知道蕭若翎哪來的錢，後來他才反應過來，她手裡有些別的門路——他很多次都看到她揹著電腦，專注工作的樣子。
但他明白一件事。
從那天起，無聲就不只是一家酒吧了。
它是他們接頭的地方，是她偶爾唱歌的地方，也是他在這個城市裡真正有根的地方。
曾放管了楊市那家店三年，生意越來越好。直到半年多前蕭若翎說想在京市開一家分店，讓他先過去。他沒問為什麼，收拾行李就來了。
京市的無聲開在新城區，四百平的場子，半年下來也站穩了腳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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蕭若翎穿過人群，往後臺走。
後臺比前面安靜些。化妝間、休息室、裝置間，走廊盡頭是一間的辦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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