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小時,漫長得像一個世紀。
蕭敬廷坐在卡座裡,手邊的酒沒動幾口,目光始終定在舞臺上。臺上換了兩三撥歌手,唱了什麼他完全沒聽進去。
腦子裡一直有個聲音在告訴他:再等等,她馬上就出來了。
莊書野在旁邊小聲跟莊書沛嘀咕:“哥,敬廷哥這樣……我看著有點慌。”
莊書沛瞥了他一眼,沒說話。
誰說不是呢。
認識蕭敬廷這麼多年,從來沒見過他這副樣子。蕭家的大公子,部隊裡練出來的,什麼時候不是穩穩當當的?現在卻像個頭回表白的高中生,坐立不安,眼睛都不敢眨。
雖然這個比喻有些不恰當,但蕭敬廷現在的反應可太像了。
臺上的男歌手唱完最後一首,下去了。
燈光暗了幾秒,又重新亮起。
那個人從後臺走出來。
蕭敬廷的呼吸停住了。
還是那身淺色的衣服,烏黑的長髮散在肩上,這次燈光從側面打在她身上,長長的影子讓她的身影在舞臺上顯得孤寂而寥落。她走到舞臺中央,坐在高腳凳上抱起吉他。
她抬起頭的一瞬間,燈光正好打在她臉上。
蕭敬廷終於看清了她。
不是照片,不是影片,是活生生的、站在他面前不到二十米的人。
眉眼。
那眉眼和他有多像,他自己都不知道。眉骨挺秀,眼窩微微凹陷,輪廓的線條幹淨利落——那是蕭家人的輪廓。他每天在鏡子裡看見的,就是這張臉。
不,不完全一樣。
蕭家人的輪廓到了她臉上,像是被誰用更細膩的筆觸重新描過一遍。同樣的眉骨,她的弧度更柔和些;同樣的眼窩,她的更深邃,像盛著化不開的夜色。下頜線條依然利落,但包裹著那層薄薄的皮肉,便多了幾分少女獨有的纖秀。
那是蕭家的骨,和她自己的血肉。
但最不一樣的是那雙眼睛。
蕭家人的眼睛是直的——蕭敬廷知道自己,眼神銳利,鋒芒畢露,像軍刀出鞘。蕭毅的眼睛更是如此,沉沉的,帶著久居上位的威壓。
她的眼睛不一樣。
黑漆漆的,很深,但不銳利。像一口古井,井水幽深,看不清底,卻讓人莫名想靠近。那裡面有太多東西——有七歲那年被收留的惶惑,有跟在付宇身後出警的懵懂,有十四歲失去依靠的絕望,有獨自撐過這些年的倔強。可這些東西都沉在底下,不翻騰,不叫囂,只是靜靜待著。
沉靜得像一潭深水,神秘得像月光照不到的角落。
蕭敬廷忽然想起資料裡那些照片,每一張都是這雙眼睛,每一雙眼睛都在看著他。
現在,這雙眼睛就在眼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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