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奕看著他,沒有問他打算怎麼做,點點頭把人帶進了審訊室。
再次見到劉成梁,手銬擱在桌面上,他兩隻手交疊著,手指無意識地互相摩挲,像是在數著日子,又像是在確認自己還存在。
劉成梁看著陸簡行,眼神里有一點緊張,但更多的是困惑。“陸警官,我該說的都說了。”
陸簡行看著劉成梁,“劉成梁,你那個律師,姓孫的,這幾天去了哪兒,你知道嗎?”
劉成梁的表情變了一下,他張了張嘴,沒說話。
陸簡行沒等他回答,接著說道,“孫律師去過劉家了,去找劉宏源了。你老婆託他去的,想讓劉家出面,幫你運作運作。”
劉成梁的手指攥緊了,他看著陸簡行,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翻湧——是期待。哪怕到了這一步,他還在期待。
陸簡行看見了,他沒停,繼續說:“孫律師在劉家待了不到二十分鐘。出來的時候,劉宏源的司機送他到門口,說了兩句話,你想知道那兩句話是什麼嗎?”
劉成梁沒說話,但他的呼吸重了。
“他說,‘劉總說了,成梁的事他知道了,但這事劉家插不上手。讓成梁自己配合警方,該怎麼判就怎麼判。’”陸簡行一字一句,說得很慢,每一個字都像一顆釘子,釘進劉成梁的耳朵裡。
劉成梁的臉色變了。不是那種慢慢變白,是“唰”的一下,血色全褪了。他盯著陸簡行,嘴唇動了動,沒發出聲音。
陸簡行沒給他緩過來的時間。他從資料夾裡拿出一張紙,推到劉成梁面前。“這是孫律師這幾天的通話記錄。你看看,他給劉家打了幾個電話,劉家回了幾個。”
劉成梁低頭看著那張紙。數字他看得懂,日期他看得懂。孫律師打了七個電話,劉家那邊只接了兩個,每次通話不超過三分鐘。他的手指開始發抖。
陸簡行又拿出一樣東西。一支錄音筆,很小,放在桌上,按了一下。
錄音筆裡傳來一個男人的聲音,是孫律師的:“劉總,成梁他老婆託我來問問,看能不能……”然後另一個聲音傳出,聲音是笑著的,雲淡風輕地像在說一件無關緊要的事:“成梁的事,劉家幫不上忙,讓他自己看著辦吧。”
是一段通話的錄音。
審訊室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掛鐘的滴答聲。劉成梁坐在那裡,盯著那支錄音筆,一動不動。他的臉白得像紙,嘴唇抿成一條線,胸口起伏得很厲害。
“劉成梁,”陸簡行站起來,把椅子推回去,“你在這裡等了一個月,等劉家來撈你,你覺得你替劉家幹了那麼多活,他們不會不管。你覺得你和你哥替劉家賣命那麼多年,劉家總要念點舊情。”
他把錄音筆收起來,放進資料夾。
“但你看看你現在在哪兒,你老婆在外面求人,你兒子在學校被人指指點點。劉家呢?劉宏源在幹什麼?他在開他的會,吃他的飯,做他的正經生意。你的死活,跟他沒關係。”
劉成梁猛地抬起頭。眼睛紅了,不是哭,是那種被什麼東西堵住、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的紅。
陸簡行沒回避那目光,“你說你替你哥幹了那麼多年,替你哥扛了多少事。但你哥現在在哪兒?他跑了,他留你一個人在京市,替他頂罪。劉家不要你了,你哥也不要你了。你還在這裡堅持,堅持給誰看?”
劉成梁的手銬在桌上磕了一下,發出一聲悶響。他的嘴唇在抖,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掐住了。
陸簡行把資料夾夾在腋下,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口的時候,他停下來,沒回頭。
“劉成梁,你好好想想。你這條命,是留給那些不要你的人,還是留給你自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