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咬著吸管，塑膠管壁被她咬出一排細細的齒痕，“沒想好。”她語氣很淡，像在說一件不重要的事，“你讀什麼我讀什麼。”
付雪鳶放下叉子，瓷叉與玻璃盤碰撞的聲響很輕，語氣卻很重，“不行。”
“你不能跟著我，你得讀你自己想讀的。”付雪鳶的目光很認真。
“我也不知道我想讀什麼。”蕭若翎神色未變。
“你知道。”付雪鳶看著她，目光裡有一種篤定的溫柔，“在楊市的時候，你就經常翻計算機的書。你跟我說過，你做過一些小遊戲，還賣掉過。”
“你那些程式碼寫得那麼好，”付雪鳶的聲音放軟了些，但每個字都精準地落在蕭若翎耳膜上，“破案的時候也用得上，你明明喜歡，為什麼不選？”
“考完試再說吧。”蕭若翎的尾音有些飄渺，像一滴懸在葉尖的露水，遲遲不肯墜落。
付雪鳶看她一臉不想再談的模樣，暗暗嘆了口氣，語氣又恢復了平時那種輕快，“京大的法學很好，我查過了，全國排名前三，如果我能考上……”
“你能考上。”蕭若翎打斷她，語氣平靜，像是在說一個事實。
付雪鳶笑了，是帶著點無奈、又帶著點感動的笑。“你對我倒是比我自己還有信心。”她低下頭，用叉子戳了戳蛋糕，“我自己都沒把握能考上。”
“你成績本來就不差，”蕭若翎說得理所當然，“在楊市就穩定年級前十，就算京市教材不一樣，但底子在，潛心學一年，你一定能考上。”
她沒說的是，開學以後她就陸續在查京市的高考題型，查各科的考點分佈，查京大近五年的錄取分數線，她準備把計劃和材料都準備好再給付雪鳶。
付雪鳶搖搖頭，沒再爭辯。她的視線飄向窗外，街上人來人往，陽光把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忽然她的目光定住了。
街對面，一個穿著三中校服的女生被兩個男人攔住。女生扎著低馬尾，低著頭，肩膀縮著，像一隻被逼到牆角的小動物。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堵在她面前，手臂上露出大面積的紋身，黑壓壓的，從袖口一直延伸到手腕。其中一個剃著板寸，脖子上掛著一條粗金鍊子，說話的時候手在女生肩膀上拍了一下，力道不輕，女生的身體跟著晃了晃。另一個瘦高個，叼著煙，靠在旁邊的電線杆上，雙眼在女生身上來回打量。
付雪鳶放下杯子，眉頭皺起來。她認出了那個女生，是她同班同學，叫林夏。開學第一週在走廊上碰見過幾次，每次都是低著頭匆匆走過，像怕被人看見。有一次她在洗手間碰到她，眼睛紅紅的，問她怎麼了，她搖頭說沒事，然後快步走了。
“若翎。”付雪鳶偏頭示意。
蕭若翎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看見那兩個男人，看見林夏被拍得晃了一下肩膀，想躲又不敢躲，她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你同學？”
“嗯，同班的，叫林夏。”付雪鳶猶豫了一下，還是站起來了，椅子被她推得往後滑了一截，“我過去看看。”
蕭若翎沒說話，跟著站起來。兩個人走出甜品店的時候，陽光正烈，街上的熱浪從地面升起來，模糊了遠處的輪廓。那兩個男人還在糾纏林夏，板寸頭的手搭在林夏肩上，她縮著肩膀，整個人像一片被風吹落的葉子，抖個不停。
付雪鳶快步走過去，聲音不大，但很穩：“你們幹什麼？”
板寸頭轉過身，目光在付雪鳶臉上掃了一圈，又看了看跟過來的蕭若翎，嘴角一撇：“你誰啊？”
“她同學。”付雪鳶把林夏拉到自己身後，動作乾脆利落，她摸到林夏的手一片冰涼，在發抖。
瘦高個叼著煙，眯著眼打量付雪鳶，像是在掂量什麼。蕭若翎沒看他，目光落在板寸頭的手臂上，那條龍紋身從袖口蜿蜒而出，龍頭正對著她。她移開視線，掏出手機，螢幕亮起來，指腹在撥號鍵上懸了一瞬。
“我已經報警了，最近的派出所就十分鐘。”
板寸頭的臉色變了一下。瘦高個把菸頭彈到地上，用腳尖碾了碾，兩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板寸頭往地上啐了一口，指著林夏的鼻子說：“今天算你走運。”然後轉身走了。瘦高個跟在後面，走了幾步又回頭看了蕭若翎一眼——她正把手機收進口袋，螢幕上根本沒有任何通話介面。
林夏的眼淚終於掉下來了，她靠在付雪鳶肩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得很剋制，像怕聲音太大惹人煩。付雪鳶輕輕拍著她的背，無聲地安慰著。
就在這時，從旁邊的巷口走出來三個女生。
穿著三中校服，但校服穿在她們身上鬆鬆垮垮，下身沒有穿校褲，穿了短裙，露出一截大腿。打頭那個染著一頭栗色捲髮，嘴唇塗著亮色的唇釉，手裡轉著手機，步子大搖大擺。後面兩個，一個短髮，耳朵上掛著一排耳釘，另一個扎著低馬尾，嘴角叼著一根棒棒糖，三個人都帶著一種故意擺出來的、自以為很酷的姿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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