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裡安靜了幾秒，窗外傳來漁港的汽笛聲，悶悶的，被潮溼的海風揉碎在半空。
黃梅珍抬起頭，看著他，嘴唇抿成一條線。過了很久，她開口了，聲音沙沙的，像砂紙磨過木頭，“他確實來過。”她頓了頓，“住了三天，走了。”
“去哪兒了？”
“不知道。”黃梅珍搖頭，目光落在桌面上那堆單據上，那些紙頁邊角已經卷了，被海邊的潮氣浸得發軟，最上面一張還印著半乾的指印，“他沒說，我也不問。”
辦公室裡的日光燈管嗡嗡作響，在陸簡行眼角餘光裡投下細微的頻閃，“他來惠市找你，住了三天，什麼都沒跟你說就走了？”
窗外又一聲汽笛，這次更近了些，震得玻璃窗微微發顫。黃梅珍沉默了一會兒，“他讓我別問。”
“他以前也這樣，來了住幾天就走，從不跟我說去了哪兒、幹了什麼。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事，我也不想問，問了，”她忽然收住話頭，抬眼看了下門口，那裡掛著半舊的塑膠門簾，被穿堂風吹得輕輕擺動，露出外面車間模糊的輪廓，“問了，我就脫不了身了。”
陸簡行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了一下，那聲音在過於安靜的房間裡顯得很突兀，“他有沒有留什麼東西給你？”
“沒有。”黃梅珍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早就準備好了這個答案，然後她又補充了一句，像是怕他不信，“他什麼都沒留，只跟我說了一句話。”
“什麼話？”
黃梅珍抬起頭，看著陸簡行，她的眼睛裡有血絲，像好幾天沒睡好覺。“他說，最近都不要往京市運海鮮，什麼時候能運了，他會告訴我。”
陸簡行的心沉了一下。劉成棟在跑路之前，還記著提醒黃梅珍不要往京市運貨。不是關心她，是怕那條線暴露。他在保護那條通道，也在保護自己，只要通道還在，他就還有談判的籌碼。
“那兩個人，”陸簡行突兀地轉了話題，“什麼時候來的？”
黃梅珍的右手終於從單據上挪開，悄悄縮回桌下，陸簡行瞥見了那隻手在發抖，指尖掐著大腿外側的布料，掐出一圈發白的褶皺。
她當然知道他說的是誰，“劉成棟走之後沒多久，”她說，喉結上下滑動了一下，“大概……過了一週？他們就來了。在門口轉了好幾天，進來問我，劉成棟在哪兒。”
“你怎麼說的？”
“我說不知道，他來了住了幾天，走了，我不知道他去了哪兒。”黃梅珍的聲音更低了，“他們不信。後來又來了幾次換了不同的人，每次都問同樣的話，我說不知道，他們就走了。”
陸簡行如鷹隼般盯著她，“你知道他們是誰的人。”
這不是問句。辦公室內的氣壓驟然降低，日光燈管的嗡嗡聲突然變得很響，像有無數只昆蟲困在燈罩裡。黃梅珍沒回答，但她的瞳孔收縮了一下，那反應比任何語言都誠實。
陸簡行站起來，椅子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聲響，“黃梅珍，”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像淬過冰，“劉成棟手裡有東西，那些東西，能要很多人的命。”他停頓了一下，給她時間消化，“如果你知道他在哪兒，或者知道他會去哪兒，現在告訴我。等那些人先找到他，你這家加工廠，就不只是被盯幾天那麼簡單了。”
黃梅珍坐在椅子上，低著頭，手指攥著桌沿，指節泛白，她搖了搖頭，“警官，我是真的不知道。”
陸簡行點點頭，沒再問什麼，他轉身往門口走，走到門邊停下來，“如果你想起什麼，打這個電話。”他把一張名片放在門邊的櫃子上，“記住，別打給其他人。”
黃梅珍看著陸簡行推門出去，門軸發出乾澀的呻吟，夕陽的光瀑隨著門縫的擴大洶湧而入，在她臉上掃過一道轉瞬即逝的暖色，然後迅速被外面湧進來的、帶著海腥味的冷空氣吞沒。
門外，陸簡行快步走出加工廠。海風比來時更涼了，帶著夜潮的前兆，吹得他的外套獵獵作響。他上了車，發動引擎，後視鏡裡，那兩個人還坐在小賣部門口，姿勢和來時一模一樣。
他踩下油門，車子駛入暮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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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末的京市，陽光比平時柔和了些，老城區的梧桐葉子在風裡沙沙響。蕭若翎和付雪鳶出門的時候，光圈蹲在門口喵了一聲，像在問她們去哪兒。付雪鳶彎腰摸了摸它的頭，說“去給你賺貓糧錢”，光圈甩甩尾巴，扭身走了。
書城在市中心，坐公交要半個多小時。兩個人並排坐在最後一排，窗外的街景慢慢從老舊的居民樓變成玻璃幕牆的高樓。付雪鳶翻著手機，唸叨要買哪幾科的試卷，說楊市和京市的高考題型不太一樣，得多練練。蕭若翎靠在椅背上聽著，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肩上，暖洋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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