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放正在吧檯後面擦杯子，服務員湊過來，壓低聲音說了句什麼。他的手頓了一下，順著服務員的目光往二樓看了一眼，中間那個卡座上，他立馬就認出了蕭敬廷，還有那個上次讓他後背發涼的男人，今天還多了幾個人，但他沒多看，收回目光，對服務員點了點頭，表示知道了。
巡場的時候，他繞到二樓，從卡座旁邊經過，沒停留，只是衝蕭敬廷微微點了一下頭，然後腳步不停地走了過去。蕭敬廷看見了，也輕輕點了一下頭。
蕭若翎換好衣服回到後臺的時候，曾放正靠在化妝臺邊上等她。他把一杯溫水遞過去，她接過來喝了一口。
“你哥來了。”曾放說，“二樓那個卡座，還有幾個人，我不認識。”
蕭若翎把杯子放下，拿起自己的外套，語氣淡淡的：“知道了。”
曾放看著她把外套穿上，張了張嘴，想問她要不要去見一面，但看她那副樣子，又把話咽回去了，“路上小心。”
蕭若翎嗯了一聲，從後門走了。
曾放站在後臺門口，看著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盡頭。夜風灌進來，帶著初秋的涼意。他站了一會兒，關上門，轉身繼續去巡場。
二樓卡座裡，莊書野伸長脖子往後臺的方向看了好幾次，什麼也沒看見。他叫住經過的服務員，問：“那個……剛才唱歌的，還會再上來嗎？”
服務員禮貌地回答：“今晚她就唱一輪，後面還有別的歌手。您可以繼續聽，酒水需要加嗎？”
莊書野擺擺手，服務員走了。他靠在沙發背上，語氣裡帶著點失望：“不唱了啊……”
莊儀雯看了他一眼，嘴角微揚一下，沒說什麼。她轉向蕭敬廷，目光溫和，但問得很直接：“蕭大公子，你們家現在是什麼態度？”
蕭敬廷的手指在膝蓋上輕輕攥了一下，沉默了幾秒，像是在組織語言，又像是在斟酌，“我找過她幾次，”他開口，情緒有些低落，“第一次去她家，就被拒絕了。後來送過幾次吃的，她收了，沒拒絕，但也僅此而已。”
他頓了頓，滿身頹廢的氣息，“她不躲，也不接。你給她東西她拿著，你跟她說謝謝她聽著，你說你來看她她就站在那裡讓你看。但你要問她願不願意回家，她就說不回。”
徐嘉鈺在旁邊接話：“她不回蕭家，不是因為恨你們。”他的語氣很平，像是在分析一個案子，“綁架案結束以後，莊家想謝她，她不見。徐家想請她吃飯，她不去。錢也不要，人情也不要。她不是針對蕭家，她對誰都這樣。”
他看了蕭敬廷一眼，“即便有人告訴她，回到蕭家能讓她的生活發生翻天覆地的變化，住大房子、不用在酒吧唱歌、有人替她擋掉所有麻煩，她也不會回的，她不在意這些。”
莊儀雯點了點頭，若有所思，她看向徐嘉鈺，“那怎麼辦？”
徐嘉鈺想了想，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走懷柔路線，攻心。別跟她談條件，別跟她講道理，別跟她說‘你應該回來’。她現在最不缺的就是道理，她缺的是時間，是耐心。”
他放下酒杯，目光落在蕭敬廷臉上，“但你要有心理準備，這個戰線會拉得很長。不是三趟五趟就能解決的，也不是一年半載就能見效的。她不是那種你說兩句好話、送幾次吃的就會心軟的小姑娘。”
莊儀雯聽著徐嘉鈺的話，想起警局指揮廳裡的那個女孩——說“我就是個小姑娘，能有什麼作用”的時候，她以為她真的要走，但因為梁奕說了一句“人質還是個小孩子”，她留下來了。
她嘴上不饒人，心裡卻軟得不像話。
她輕輕嘆了口氣，“她不是心硬，她是外冷內熱。”
言司闕始終沒說話，他靠在沙發深處，指間那杯酒早就不知什麼時候空了，杯底凝著一圈琥珀色的殘漬。
他在想別的。
想她垂眼撥絃時，指尖在琴頸上滑動的軌跡，不是隨意，是精確，每一個音都落在該落的位置，像某種經過嚴密計算的程式。
想她破解那串加密那段監控的樣子，螢幕的冷光打在她臉上，她盯著那些跳動的字元，眼神和此刻舞臺上的她一模一樣：專注，尖銳，帶著點近乎冷酷的耐心。
兩種截然不同的場域，同一種核心。
舞臺上的她，用樂器和撕裂的嗓音，把情緒碾碎了往人臉上砸；螢幕前的她，用邏輯和演算法，把難題拆解成零碎的骨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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