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書野想了想，他其實不太能分清歌的型別，“民謠？流行？反正不是那種特別煽情的，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她是誰，就覺得好聽。”
“第二次來，”莊書野的聲音低了一些，“是跟我哥。”
莊書沛端著服務員剛送來的酒，手指在杯沿上停了一下。他沒說話，但莊書野注意到他哥的耳朵動了一下，那是他認真聽的時候才會有的小動作。
“那天我哥請我喝酒，我帶他來了這兒，正好趕上蕭若翎上臺。”莊書野端起自己那杯酒，抿了一口，潤了潤嗓子，“那天她沒戴帽子，穿了一件淺色的衣服，唱的是慢歌。我哥當場就認出她了，拍了照片發群裡，然後敬廷哥就來了。”
他說到這兒，忍不住笑了一下，“那時候我才知道，原來那個駐唱就是敬廷哥的妹妹。”
莊儀雯聽著，嘴角彎了彎，“那你比她哥還先認識她。”
“也不算認識，”莊書野撓了撓後腦勺，“就是聽過她唱歌，她又不認識我。後來我哥把我弄進了三中，我跟她同一個班，還是同桌，這才慢慢認識。”
“她平時在學校也唱歌嗎？”莊儀雯問。
莊書野搖頭，“在學校連話都不說。坐在窗邊，安安靜靜的，跟誰都不多聊。有人找她搭話她就應一句，沒人找她她就自己看書、在筆記本上寫寫畫畫的。”
他注意到說到學校的時候，蕭敬廷轉過頭來看著他，莊書野朝他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他自從被自家老爺子送去當兵以後，對這種軍旅的人就有了敬畏。
“無聲的駐唱有好幾個，但她的場次人最多，服務員說有人專門從城東趕過來聽她唱歌，還有人問能不能點歌，但酒吧回覆說駐唱不接受點歌，唱什麼全看心情。”他繼續介紹，尤其是徐嘉鈺、言司闕和莊儀雯，他們都是第一次來。
“你這麼一說，我還真有點期待。”莊儀雯開玩笑道。
“絕對是值得期待的。”莊書野說得篤定。
言司闕靠在沙發背上，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酒液入口清涼，帶著一點柑橘的酸和蜂蜜的甜，尾調有一絲若有若無的花香。
八點半，舞臺上的燈光變了，先是暗了下來，然後重新亮起，不是之前那種柔和的暖光，是冷色調的，藍紫色的光束從兩側交叉打過來，在舞臺上切割出鋒利的稜角。音響裡傳來電吉他的前奏，低沉，有力，像心跳，又像遠處滾來的雷聲。
一個人影從後臺走出來。
蕭若翎今晚穿了一件黑色的短夾克，拉鍊拉到一半，露出裡面深灰色的T恤。下身是黑色的工裝褲，褲腳收進短靴裡，走起路來帶著風聲。頭髮紮成高馬尾，髮尾微微卷翹，隨著她的步子輕輕晃動。沒有帽子，整張臉都露在外面。
眉骨的弧度，眼窩的凹陷，下頜的線條，在冷藍色的燈光下顯得格外凌厲。
她在舞臺中央站定，把吉他抱進懷裡。不是平時那把木吉他，是一把黑色的電吉他，琴身泛著啞光，弦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她低下頭，手指搭上琴絃，並沒有看臺下。
前奏從她指尖炸開。
不是那種閒適的民謠，是搖滾。電吉他的聲音像一把刀，劃開酒吧裡慵懶的空氣，低沉的鼓點從音響裡湧出來，一下一下，砸在胸腔裡。她的聲音響起來的時候，莊書野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攥住了。
那還是她的聲音，卻像換了個人。
比平時高，比平時亮，像冰層下突然竄起的火，從喉嚨深處燒出來，燒得整個場子都燙了。她站在光裡，眉眼還是那副冷清樣子，甚至沒皺一下眉，手指在琴絃上飛快地撥動，每一個音符都帶著力量，像要把什麼捆住她的東西掙開，像平時越剋制的人，撕破規矩時越不管不顧。
臺下傳來的瘋狂的尖叫和歡呼聲，靠近舞臺的人群身影隨著音樂晃動。
莊書野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他見過蕭若翎在學校的模樣——坐在窗邊，睫毛垂著，說話的聲音不高，走路不快，連轉筆的動作都是慢悠悠的，像什麼都急不來，也什麼都不在意。
可現在臺上那個人，不是他認識的蕭若翎。
黑色的夾克裹著瘦削的肩膀，燈光打下來的時候，她的影子被拉得很長，像一把出鞘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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