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欺負多久了？”付雪鳶先開了口，語氣很輕卻問得很直接。
林夏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緊了一點，“高一就開始了。”她的聲音悶悶的，“那時候我跟周婷一個班。她剛開始只是讓我幫她打水、跑腿、寫作業。我不敢拒絕，就幫她做了。”
付雪鳶的眉頭皺起來，“老師不管嗎？”
林夏搖了搖頭，“她不在老師面前欺負我，每次都是下課、放學、或者沒人的時候。我找過班主任，班主任找她談過話，她就消停了一陣，後來變本加厲。”她頓了頓，“而且她家裡有關係，班主任也不想得罪她。後來就說讓我自己注意點，別跟她起衝突。”
“高二分班，我特意選了文科，以為能避開她，結果她也選了文科。”林夏苦笑了一下，“從那以後就更過分了。不只是跑腿打水，開始問我要錢。一開始是幾十，後來幾百。我不敢跟家裡說，我媽一個人在超市上班，一個月才三千多，說了也沒用。我就從飯錢裡省，午飯不吃，省下來的給她。”
“後來呢？”付雪鳶的聲音隱隱含著怒意。
“後來她發現我沒什麼錢，就開始找人堵我。”林夏的聲音開始發顫，“不是她親自來，是讓別人來。在走廊上撞我一下，在廁所裡把我關起來，在操場上把我的書包扔進水池裡。這些事都不大，但每天都在發生，每天都在……”她吸了吸鼻子，眼眶又紅了，“我不知道什麼時候會有人從背後推我一把，不知道哪節課下課會有人在門口等我，我每天上學都像去上刑場。”
“最近更過分了。”林夏的聲音斷斷續續的，哭腔細細密密地繞在兩人耳邊，“她開始找人到學校外面堵我。就是今天你們看到的那兩個，還有幾個，輪著來。在校門口、在公交站、在我回家的路上。他們不做什麼太出格的事，就是攔著我，推我一下，說幾句難聽的話。但我知道，那是周婷讓他們來的。她在告訴我，不管我在哪兒，她都找得到我。”
她抬起頭，看著付雪鳶，眼睛紅紅的，但眼淚沒掉下來，“今天如果不是你們，我不知道他們會做什麼。那兩個男的，以前沒來過，今天是第一次。他們看我的眼神……”她沒說完，打了個寒顫。
付雪鳶伸手握住了林夏的手，“你爸媽知道嗎？”
“我不敢告訴他們。他們已經夠難了，我爸爸就是個工人，每天早出晚歸，我媽也要工作，我不想再讓他們擔心我了。”
蕭若翎忽然開口：“三中像周婷這樣的人，多嗎？”
林夏似是沒想到她會這麼問，有些錯愕，“每個學校都有吧，周婷不是唯一的一個。高三還有一幫是一個男生為首的，叫張鋒，聽說家裡也是做生意的。但他們跟周婷不是一夥的，有時候還會互相看不順眼。不過張鋒那幫人主要欺負男生，不怎麼找女生的麻煩。”
蕭若翎點了點頭，沒再問。
林夏看著她，猶豫了一下，還是開口了：“你們要小心周婷，她不會善罷甘休的。今天你們幫了我，她肯定記恨你們。她這個人，當面不跟你吵，背後什麼手段都使得出來。”
付雪鳶皺了皺眉，“她能做什麼？”
“我不知道。”林夏搖頭，“但她肯定會想辦法報復，以前有人幫過我，第二天就被堵在廁所裡了。後來那個人轉學了，再也沒回來過。”她看著付雪鳶，目光裡帶著懇求，“你們真的不用管我了，我自己能應付，我不想連累你們。”
付雪鳶沒接話，轉頭看了蕭若翎一眼。蕭若翎靠在椅背上，陽光從窗戶照進來，落在她側臉上，把她的輪廓照得很柔和，但那雙眼睛像冰面下暗湧的水流。
“沒事，你不用擔心我們。”蕭若翎終於開口，聲音還是那樣淡淡的，但語氣裡有種讓人安心的篤定。
林夏看著她，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看著蕭若翎的眼神，那些話又咽回去了。她想起剛剛蕭若翎和周婷說的那些話，不管她怎麼知道的，不管是真還是假，至少周婷怕了。
“謝謝你們。”林夏低下頭，眼淚終於掉下來了，這次不是害怕，是那種繃了太久終於可以鬆一口氣的眼淚。她用手背擦了擦眼睛，吸了吸鼻子，“真的很謝謝。”
付雪鳶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沒說話，“走吧。”她扶著林夏站起來。
林夏擦了擦眼睛，“我自己回去就行，今天已經耽誤你們太多時間了，我可以加一下你們微信嗎。”她聲音很小很輕，語速卻很快，像是怕被拒絕。
“當然可以。”付雪鳶掏出手機，和她交換了通訊，“那你路上小心，到家了給我發個訊息。”
林夏衝她們笑了笑，轉身走出甜品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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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走出甜品店的時候，陽光已經沒那麼烈了，斜斜地從西邊照過來，把整條街染成淡淡的橘色。行道樹的影子拉得很長，投在灰色的地磚上，像一幅沒畫完的素描。付雪鳶走在蕭若翎旁邊，步子不快不慢，手裡拎著書城的袋子，紙袋的提手在手指上勒出一道淺淺的紅痕。
“沒想到京市的學校也有這種事。”付雪鳶先開了口，語氣裡帶著一點說不清的滋味，“在楊市的時候，我還以為換個地方會好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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