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一會兒，走廊裡傳來高跟鞋的聲音，急促而尖銳。一個穿著深色套裙的女人走進來，手裡拎著一個名牌包，臉上的妝畫得很精緻，但此刻那張臉上寫滿了不耐煩。
她一眼就看見了張鋒。看見他額角的淤青，看見他嘴角沒擦淨的血漬，看見他耷拉著腦袋、縮在塑膠椅上的樣子。
高跟鞋聲驟然一頓，隨即更快、更急地砸向那個方向。她快步走過去，“誰打的？”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度，包帶從手腕滑到小臂，金屬扣碰撞出細碎的聲響。
“誰把你打成這樣？”
張鋒猛地從椅子上彈起來，臉上的淤青和血漬在慘白的燈光下格外刺目。他往前邁了兩步，手指直直戳向莊書野的方向，聲音又急又衝，帶著一種惡人先告狀的狠勁：“媽！就是他打的！你看看我臉上，嘴角都破了，額頭也青了，都是他動的手！”他的手指還在發抖，不知是氣的還是心虛的，但那雙眼睛死死盯著莊書野，像是要把所有的錯都摁在對方身上。
女人順著兒子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目光落在莊書野臉上，沒有什麼明顯的外傷，只有身上的衣服被拉扯的痕跡。“你打的？”她帶著一種不容分說的質問。
“年紀輕輕不學好，學人家做混混？”她上下打量著，像在評估一件瑕疵品的價碼。
話沒說完，門口又進來一個人。
一箇中年男人，身上的襯衫皺皺巴巴的，進來看到周婷，心裡的怒火壓抑不住地吼道：“又給我惹什麼事了？你能不能安生幾天？”
周婷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敢說話。
民警從辦公桌後面站起來，把記錄本往桌上一拍，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讓人沒法繼續鬧的威嚴：“行了行了，你先別嚷嚷。事情我們查清楚了，你們先坐下來，聽我說。”
女人還想說什麼，但對上民警那雙見慣了場面的眼睛，把到嘴邊的話嚥了回去。她深吸一口氣，拉著張鋒在椅子上坐下，包放在膝蓋上，雙手交疊壓在包上，腰背挺得很直，一副“我看你怎麼說”的姿態。
“一名叫周婷的女生，以‘有事要說’為由，將另一名女生林夏從家中叫出，帶至小公園。隨後，周婷聯絡了張鋒等人到場，並用林夏的手機打電話給付雪鳶，要求付雪鳶、蕭若翎和莊書野三人到公園來，否則就‘對林夏動手’。付雪鳶接到電話後，與蕭若翎、莊書野一同前往公園。到達後，莊書野要求張鋒放人，張鋒拒絕並先動手推搡莊書野。莊書野擋了一下，張鋒隨即招呼其同行的五六個男生一同上前，雙方發生肢體衝突。衝突持續約十多分鐘後，我們到達現場，將雙方分開。”
民警合上記錄本，抬起頭看著張母和周父。
“目前來看，張鋒一方人數較多，且為主動邀約、主動動手的一方。莊書野、蕭若翎、付雪鳶三人系被動前往，在衝突中也未主動攻擊對方。具體的責任認定，還需要進一步調查。但初步判斷，過錯方在周婷和張鋒這邊。”
“警察同志，”周父開口，咬牙維持著冷靜，“孩子不懂事，給您添麻煩了，我們回去會好好教育她。”他沒有替周婷辯解，也沒有推卸責任。
民警公事公辦：“都是未成年人，這次先通知家長帶回去管教。但事情的性質，你們做家長的心裡要有數。扣人、打架，這不是小孩子鬧著玩。”
他目光掃過張母，又落在周父身上，帶著點不易察覺的警示。
周父臉色陰沉，拽了拽周婷的胳膊。那力道不小，周婷踉蹌一步，低著頭挪到林夏面前，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對不起。”
三個字，乾巴巴地砸在地上，沒半點真心。周父在一旁看著，眉頭皺得死緊，不是愧疚，是嫌丟人。
梁奕站在一旁，手裡捏著那份調解諒解書。他看向蕭若翎，目光帶著詢問。
“籤嗎？”梁奕問。
蕭若翎抬眸，看了眼周婷那張寫滿不甘的臉，又看了眼林夏，那姑娘還縮在母親懷裡，肩膀微微發顫。
“無所謂，反正她也沒動手。”
筆尖落下，在紙上劃出流暢的弧線。她連“不追究”三個字都懶得寫，只簽了名字，將筆輕輕擱回桌面。
梁奕拿著調解書，走出調解室去處理後續。周父鬆了口氣，帶著周婷急匆匆走了。
張母卻還在喋喋不休，目光像刀子一樣剜向莊書野。“我不管誰先動的手！”她的聲音拔高了半個調，帶著一種“我就是道理”的蠻橫，“我兒子臉上有傷，嘴角破了，額頭上青了，這就是證據！你打人你還有理了？道歉！賠錢！”她越說越激動，包在膝蓋上顛得直晃，手指點著莊書野的方向，指甲上的紅色蔻丹在燈光下像一小團火，“你看看你那個樣子，一看就不是什麼好東西！小小年紀下手這麼狠，家裡怎麼教的？”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惡毒的快意，像是要把今晚所有憋屈都發洩在這個少年身上：“你這種有娘生沒娘養的混混，活該被關進少管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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