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警點了點頭,把記錄本翻到新的一頁,開始按流程處理。他先讓莊書野、蕭若翎、付雪鳶三人在筆錄上簽字確認,確認他們所陳述的事實無誤。然後將一份《不接受調解告知書》遞給莊書沛,上面列明瞭不接受調解後案件將進入的後續程式,警方將根據調查結果,對涉案人員依法作出處理;受害人一方可自行向人民法院提起民事訴訟,要求賠償;構成犯罪的,依法追究刑事責任。
莊書沛接過告知書,從頭到尾看了一遍,遞給莊書野。“簽字。”莊書野接過筆,在委託人一欄寫下自己的名字。莊書沛在代理人一欄簽了字,將告知書還給民警。民警收好,在電腦上錄入資訊,打印出一式兩份的回執,一份存檔,一份交給莊書沛。
“後續如果有需要配合調查的,我們會再通知你們。”民警說。
莊書沛將回執摺好,收進內袋。他轉身看了眼還坐在凳子上的三人,莊書野正揉著發麻的手臂,蕭若翎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草稿紙,付雪鳶收好了東西正眨巴著眼睛,他突然感覺一陣心梗。
“走吧。”他緩緩吐了一口氣。
他率先走出調解室,三人緊隨其後,腳步聲在走廊裡匯成一串,由近及遠,漸漸消融在夜色裡。
蕭敬廷落在最後。他在門檻處頓住腳步,回頭看了張鋒一眼,那一眼意味深長。
梁奕從隔壁辦公室出來,手裡拿著手機,剛才他在跟熟人瞭解後續處理的事。他看見他們出來,把手機收進口袋,走過來,“都弄完了?”
莊書沛點頭。
幾人走出派出所。夜風灌進來,把調解室裡那股憋悶的濁氣衝了個乾淨。莊書野縮了縮脖子,把那袋習題抱在懷裡,像抱著一塊擋風的木板。
梁奕站在臺階上,看了一眼手錶。“不早了,都回去吧。”他轉向蕭若翎,聲音放輕了些,“我送你們?”
蕭若翎搖了搖頭,目光越過他肩頭,落在那輛黑色轎車上。蕭敬廷站在車旁邊,一隻手搭在車門把手上,已經將後門拉開了一道縫。他沒有說話,只是站著,夜風拂過他風衣的下襬,像一株沉默的樹,只等倦鳥歸巢。
“他送。”蕭若翎說,聲音很輕。
梁奕順著她的視線看去,與蕭敬廷的目光短暫相接,他點了點頭,沒再多問。“行,那我先走了。有什麼事打電話。”他衝蕭若翎和付雪鳶揮了揮手,轉身走向自己的車。引擎低吼一聲,尾燈在夜色中拉出一道紅色的光弧,很快消失在街角,只留下一縷淡淡的尾氣味。
莊書沛拍了拍莊書野的肩膀,掌心帶著點不容置疑的力道,“走吧。”
莊書野點了點頭,跟著他往停車場走。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著蕭若翎,她還站在臺階上,夜風拂起她額前的碎髮,露出那雙沉如深潭的眼睛。
“同桌,”他喊了一聲,聲音不大,在夜裡卻格外清晰,“明天見。”
蕭敬廷站在車邊,等蕭若翎和付雪鳶上了車,才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車子發動,駛入夜色,像一葉小舟滑進墨色的河流。
車裡很安靜,只有發動機低沉的嗡鳴聲,和偶爾碾過減速帶的輕震。
他從後視鏡裡看了她一眼,蕭若翎靠在椅背上,側臉被路燈的光一明一滅地掃過,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陰影,他把車開得更穩了一些。
車子停到華陽小區門口,已經快十二點了。蕭若翎推開車門,下了車,付雪鳶跟在她後面。
蕭敬廷沒有熄火,只是把車窗搖下來,手臂搭在窗框上,看著她們。
“早點睡。”他說,聲音被夜風揉得有些散。
蕭若翎點了點頭,轉身走了。走了兩步,忽然停下來,回頭看了他一眼。路燈在她身後暈開一圈昏黃的光,她的臉陷在陰影裡,看不清表情。
“路上小心。”
然後她轉身走了,沒有回頭。單元門的感應燈亮了一下,又暗了,像是一聲無聲的嘆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