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毅夾了一塊魚肉，放在碟子裡，語氣平穩：“一切正常。四所的重點專案按計劃推進，年底前能完成關鍵節點的測試。七所那邊，新一代機型的風洞試驗已經做完，資料不錯，比預期提前了一個月。”
蕭定邦點了點頭，沒有追問細節。四所和七所涉及的都是國家核心軍工專案，飯桌上不宜多談。他轉而問蕭敬廷：“你呢？武器測試那邊，有什麼進展？”
蕭敬廷放下筷子，坐直了身子，像在部隊裡彙報工作一樣，但語氣比平時放輕了些：“上個月剛完成一批新型單兵裝備的實戰測試，反饋不錯。下一步是定型前的最後一批試驗，預計明年上半年能列裝。”
蕭定邦“嗯”了一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最近家裡人都在控制他的飲食，酒水也就是過年過節才能喝上一點兒。
“九所那邊呢？”蕭定邦每個字都帶著一種沉甸甸的分量，“我聽說了，審批已經過了。”
蕭毅的筷子頓了一下，他把碟子裡的魚肉吃完，放下筷子，擦了擦嘴，才開口：“流程上已經批了，國防科工局和軍委裝備發展部的文都下來了。現在是領導班子和技術班子的搭建階段。”他頓了頓，目光微微垂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辭，“各方都在推薦人選，博弈比較激烈。”
蕭定邦沒有追問，他活了這麼大歲數，見過太多這種“博弈”。一個新機構的成立，尤其是九所這樣的國家級資訊安全研究所，誰能在裡面佔幾個位置，關係到未來幾年甚至十幾年的權力格局。蕭家想推自己的人，許家也想，還有別的派系，都在盯著這塊蛋糕。飯桌上不是談這個的地方，蕭定邦只是點了點頭，說了一句“盯緊了”，便端起酒杯，示意大家繼續吃菜。
飯桌上的話題很快轉到了別的方向。蕭珩講他公司最近投的一個AI專案，蕭晴在聊這個行業的發展，蕭敬澤在旁邊啃螃蟹腿，啃得滿嘴是油，姚秋拿紙巾給他擦嘴。
飯後，眾人移到客廳。紅木茶几上擺著幾盤水果和月餅，蘇如親手沏了一壺茶，茶香嫋嫋，在暖黃色的燈光下瀰漫開來。蕭定邦坐在主位上，手裡捧著一杯熱茶，熱氣模糊了他眉眼的稜角，讓那張一向嚴肅的臉多了幾分柔和。
蕭毅坐在蕭定邦旁邊，把茶杯擱在桌上，指腹在杯沿輕輕一轉，發出極輕的“嗒”一聲。他清了清嗓子，那聲音不大，卻像一顆石子投進深潭，客廳裡的人都聽見了，連張逸之都放下了手機，抬起頭，螢幕的光映在他臉上，還沒來得及褪去。
“爸，媽，”蕭毅開口，“有件事，我想跟你們正式說一聲。”
蕭定邦見他神情肅然，連素來端直的脊背都繃得更緊了些，不由放下手中的茶杯。蘇如也放下了手裡的茶杯，兩人的目光同時落在蕭毅臉上。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窗外桂花香更濃了，卻濃得有些悶人。
“若翎回來了。”蕭毅說，“人在京市，住在華陽小區，她外公外婆留下的房子裡。”
客廳裡安靜了一瞬。蕭定邦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一下，蘇如的目光微微垂了下去，像是在消化這個訊息，又像是在回憶什麼，十三年前那個粉雕玉琢的女童，十三年前那個被連夜送往異鄉的孩子。
“我去查過了。”蕭毅繼續說，聲音平穩，卻帶著不易察覺的顫，像一根繃緊的弦，“葉靜涵把若翎送到楊市以後，交給遠親唐家撫養。唐家對她……”他頓了頓，喉結輕輕滾動，“不好。”
那兩個字像兩塊石頭，砸在瓷實的地面上，悶響。
“後來她被楊市一個叫付宇的警察收養了。付宇對她很好，當親生女兒養。但付宇三年前犧牲了，他的妻子也在一年前去世。若翎和付宇的女兒一起搬到了京市，自己生活。”
他說不下去了。
“葉靜涵沒有盡到做母親的責任，我也沒有盡到做父親的責任。”蕭毅的聲音重新穩了下來，卻沉得像浸了水的棉花。
他看向蕭定邦，看向蘇如，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我想把她接回來。”
“不管她願不願意回蕭家，蕭家得有她的位置。”他一字一頓，清晰地切開了滿室的靜謐，“我今天跟你們說一聲，是讓你們知道——”
“蕭家不止敬廷和小澤，還有一個若翎。”
“我蕭毅的女兒。”
蕭毅的話音落下，客廳裡安靜得能聽見牆上老座鐘的嘀嗒聲。
蘇如的目光落在虛空中，像是穿透了這十幾年的光陰，看見了那場兵荒馬亂。
蕭毅和葉靜涵的離婚鬧得滿城風雨，葉靜涵嫌蕭毅常年不著家，蕭毅怨葉靜涵不理解他的事業，兩個人都年輕氣盛，誰也不肯低頭，就在鬧得最厲害的時候，查出來懷了蕭若翎。
蘇如記得那天葉靜涵來老宅，臉色蒼白，眼眶紅著，說“這孩子來得不是時候”。她勸她把孩子生下來，日子慢慢過。葉靜涵沒聽，孕期情緒極不穩定，整夜整夜睡不著，吃不下東西，瘦得脫了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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