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生生活平淡如水地度過，但九所此時陷入了危機。
那天下午言司闕正在城西專案的工地上看初勘報告，言知行的電話打了進來。聲音壓得很低，但語速比平時快了一截，像一根繃得太緊的弦，稍有不慎就會斷裂。
言司闕沒有說話，只是聽著，指節在報告邊緣輕輕叩了兩下，然後結束通話電話，把報告合上遞給旁邊的專案負責人，說了一句“回公司”，拉開車門坐了進去。
車子在京市的環線上堵了整整半個小時，然後朝著九所駛去。他坐在後座，拇指在手機螢幕上慢慢劃過，將剛才通話的內容重新理了一遍。
核心伺服器被入侵，入侵者被攔截但沒能溯源，攻擊手段極其專業，目標鎖定在“城西專案配套的軍民融合技術清單”——一份標註了“機密”的檔案。
言司闕望著窗外緩慢移動的車流，眉心微微蹙起。
城西專案是他一手推動的，從立項到落地，每一步都踩在刀尖上。那份清單更是整個專案的骨架，上面串著軍方十幾個研究所的核心方向，一旦洩露，後果不堪設想。
他閉上眼，靠在座椅上，指節抵著太陽穴輕輕揉了兩下，一種久經沙場的警覺讓他大腦高速運轉。
九所的總控中心在大樓負一層，燈光的色溫比樓上低了不止一個度，冷白的光從頭頂傾瀉下來，照得每個人臉上的輪廓都變得鋒利而冷。
言知行站在大螢幕前，手裡拿著平板，螢幕上滾動著當天的攻防日誌，藍綠色的資料流在他鏡片上投下一層薄薄的光暈。
他看見言司闕進來，沒有寒暄，只是把平板轉過來讓他看。
“下午兩點三十七分，入侵者從外網突破了第一道防火牆。用的不是常規手段，是一套我們沒有見過的攻擊指令碼，針對性極強。”他的手指在螢幕上劃了幾下，調出幾個關鍵節點的截圖。
“對方極其專業，每一步都踩在我們防禦體系的薄弱點上。第二層防護支撐了不到二十分鐘，第三層他們遇到了一點麻煩，用了將近一個小時才找到突破口，但找到了之後就再沒被攔住過。從入侵開始到被我們發現，全程不到兩個小時。”
言司闕接過平板，低頭看著螢幕上那些跳動的資料。他的目光在攻擊路徑的拓撲圖上緩緩移動，像一頭嗅到血腥味的狼，在追蹤獵物的足跡。那些節點、跳轉、偽裝，在他眼裡逐漸連成一條清晰的線，對方不是漫無目的地試探，是直奔目標而來。
言知行順著他的視線看了一眼，把那條記錄調出來放大，語氣比剛才沉了一些。
“對方的目標很明確，是直奔這份檔案來的，‘城西專案配套的軍民融合技術清單’。這份檔案裡明確列出了哪些技術被納入城西產業生態的‘軍民融合’範疇，哪些軍方專案優先與城西進行對接。一旦洩露，不僅能推匯出其他研究所的核心研究方向，還能讓境外勢力精準鎖定中國在資訊安全、通訊對抗等領域的優先發展目錄。”
他頓了頓，聲音壓得更低，“其價值，遠超一般的商業機密。這是戰略級別的情報。”
言司闕沒有立刻說話。他把平板還給言知行，走到大螢幕前，揹著手站定。螢幕上的冷光在他臉上明明滅滅，將他的輪廓切割成凌厲的幾何形狀。
入侵者被攔住了，沒有拿走檔案，但這件事的性質比“有沒有造成損失”嚴重得多。對方能摸到核心伺服器的門口，就有能力再摸第二次。
而更讓他不安的是，對方對九所內部架構的瞭解程度，不像是一個從零開始試探的普通駭客，更像是一個早就知道目標在哪裡、只需要想辦法打破外殼的定向攻擊。
內鬼。這兩個字像兩顆石子，沉沉地落進他心裡，激起一圈無聲的漣漪。
“技術團隊現在在做什麼？”他問。
“正在覆盤攻擊路徑，尋找對方的源頭。”言知行推了推眼鏡，視線落在螢幕上那條戛然而止的追蹤記錄上，“但對方用的手法很乾淨，留下的痕跡不多，溯源……可能需要時間。”
言司闕沉默了兩秒。他轉過身，雙眼在總控中心裡緩緩掃過，那些年輕的技術人員正埋頭在螢幕前，鍵盤聲此起彼伏，像一場無聲的戰役。他的視線最終落在言知行身上，眼底凝著一層極重的陰霾，像壓在鉛雲下的海。
九所正式獲批之後，籌備期的過渡方案便擺在桌面上攤開了談。按程式，研究所的領導班子應由上級主管部門任命，但在班子到位之前，所有日常工作由籌備小組代為行使。
籌備小組的組長由國防科工局指派的一位副局級幹部擔任，掛名不坐班，真正抓技術的是副組長言知行，這個安排是言司闕在背後推了一把的結果。技術團隊裡言家的人佔了七成，旁支的、嫡系的、姻親關係的，織成一張外人插不進來的網。
言知行在言家旁支裡輩分不算高，但技術過硬，做事沉穩，又不像某些旁支那樣急於在嫡系面前邀功，所以言司闕用他。
但九所畢竟是國家級機構，不是言家的私產。籌備小組之上還有一層監管機制，國防科工局下屬的軍工保密資格審查認定委員會，專門負責涉密科研機構的執行監督。委員會每季度聽取一次籌備工作彙報，重大安全事件須在二十四小時內書面通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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