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知行結束通話電話後，總控中心裡又恢復了鍵盤聲與低語交織的白噪音。
言司闕站在大螢幕前，沒有離開。他的目光從言知行身上移開，落在那些埋頭工作的技術人員身上，一張張年輕的臉被螢幕的光照得發白。這些人裡有他從言家旁支調來的，有從軍方系統挖來的，也有透過社招渠道進來的。
他信任言知行，但言知行管不了每一個人。技術團隊的編制是分批批覆的，第一批核心成員他親自過目，第二批第三批的審批權就不在他手裡了。籌備小組的組長籤的字，國防科工局人事司蓋的章，每一張入職通知書背後都可能站著一隻看不見的手。
九所的情況比他預想的更復雜。領導班子懸而未決，各部門負責人大多是臨時兼任，安全保密處的處長是上面直接派的，財務處的負責人是財政部門推薦的，連行政辦公室的主任都是籌備小組組長的人。各方博弈的結果，就是各方都在這座還沒正式掛牌的研究所裡埋下了自己的樁。
言司闕在寰御的董事會上做決策時從不猶豫，因為他知道自己手裡有多少籌碼，對面站著什麼人，底牌翻開之後會是什麼局面。
但九所不是寰御，這裡的每一條線都可能通向不同的權力中心，每一張臉後面都可能藏著另一張臉。內鬼不一定是技術團隊裡的人，也可能是總控中心的值班人員，是負責伺服器維護的工作人員，甚至是被借調到九所幫忙的其他單位的工程師。
可能性太多了，多到他第一次覺得自己的腦子不夠用。
言知行帶著言司闕回到辦公室裡，反手帶上門，將總控中心那片冷白的燈光和鍵盤的嘈雜隔絕在外。房間裡只亮著一盞檯燈，暖黃的光暈落在桌面上，與樓下的肅殺形成鮮明的對比。
“組織既然知道了這個事情，”言司闕開口，帶著一種久經沙場的沉穩，“很快，各方勢力都會知道。九所裡埋的那些樁，那些眼線，那些等著看風向的人，他們都會收到風聲。”
他抬眼看向言知行，眼底凝著一層極重的陰霾：“所以這個內鬼，沒有機會了。至少像今天這樣，走內部的渠道，直接摸到核心伺服器，是不可能了。除非再利用外部的力量，重新搭一條線。但那需要時間，也需要冒更大的風險。”
言知行點了點頭，鏡片後的目光閃了閃：“您的意思是，接下來是……”
“接下來，”言司闕接過話頭，語氣隨意，“就不需要告訴我了。”
言知行一下子沒反應過來，連疑問都忘了說。
言司闕看著他的反應，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那笑意未及眼底，反而讓眸色更深了幾分。他往後靠了靠，沙發發出一聲輕微的吱呀聲，在寂靜裡顯得格外清晰。
“我是幫政府搭建九所的技術班子，”他說，聲音輕得像一片落葉飄進風裡，“但凡事有個度，我是個商人，不是體制內的人。今天我能站在這裡，是因為專案需要我，我的技術團隊能補上這塊短板。但再深入下去，就不合適了。”
這次城西的投標，方案、資金、人才、技術、實力等等固然重要，但是最重要的是言家一直在經營各方關係。
言知行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被言司闕抬手止住。
“既然是衝著我來的，那就要遵守我的遊戲規則了。”
他說這話時，下頜微微揚起，喉結在燈光下劃出一道冷硬的線條。那不是虛張聲勢的恫嚇，而是真正的睥睨，像一頭盤踞山巔的狼，俯瞰著腳下蠢蠢欲動的獵物，明知對方在暗處窺伺，卻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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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蕭若翎的房間裡只亮著一盞螢幕燈。冷藍色的熒光映在她臉上，將輪廓削得愈發清冷。她靠在椅背上，指尖在觸控板上輕點，D&A的介面在螢幕上鋪展開來。
她登入D&A的時候，訊息欄的紅點已經等在那裡了。不是私信，是她設定的追蹤提醒。那個被她標記了的買家ID突然在工作列裡掛出了一條新懸賞，懸賞金額摺合人民幣約六千萬，目標指向一個陌生的IP地址裡一份她從未見過的檔案。
她點進去看了任務詳情，加密等級很高，以她的許可權無法直接檢視釋出者的身份資訊，但懸賞任務的格式、加密貨幣的支付方式、甚至是任務描述裡的措辭習慣，都和她半年前賣出加密模組時的那個買家如出一轍。
城西專案配套的軍民融合技術清單。
蕭若翎的指尖頓住了。
城西。
最近這兩個字出現的頻率有些高了。城西那塊地皮最近確實攪動了整個地產圈的風雲，所有人都知道那是塊肥肉，是未來幾年城市規劃的命脈所在。
劉家關注這個專案，本不奇怪，地產商對土地的嗅覺，就像鬣狗對肉的本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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