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問題在於，D&A是外部渠道，釋出者在這裡懸賞意味著他們需要藉助第三方力量來完成任務。如果他們能用自己的力量解決，為什麼要繞這麼大一個圈子？
六千萬的懸賞金加上平臺抽成和加密貨幣的轉換損耗，到手至少打七折。能用內部渠道解決的事，不會有人願意多花這幾千萬。
劉家背後那群人他們優先考慮的是外部不可控的力量嗎？
不。蕭若翎微微眯起眼。
D&A上的駭客魚龍混雜，風險極高，且不可控，檔案的真偽、交易的匿名性、事後被反追蹤的可能，每一個環節都是變數。真正老練的獵手，不會把寶押在這種賭局上。
所以，他們一定是先走了內部的路。
滲透、策反、安插眼線，或者利用內部那些“暗樁”，試圖從裡面把檔案拿出來。這是最乾淨、最穩妥、也最不容易留下把柄的辦法。但顯然，這條路走不通。
於是才有了D&A上的懸賞。
這不是他們的首選，這是退而求其次的“補位”。內部渠道失效，他們才不得不把希望寄託在外部那些不可控的駭客身上，試圖用金錢撬開另一道門。
蕭若翎反應過來後，立刻切入了追蹤介面。
她輸入那個任務上的IP地址，追蹤程式像一頭嗅到氣味的獵犬衝了出去，卻在半途撞上了一堵無形的牆，返回的結果是一片空白。那地址經過了多層虛擬化封裝，真實物理位置被隱藏在動態跳變的分散式節點之下，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根本溯源不到具體的現實座標。
這比凌盾更難纏。凌盾的難處在於它的系統是自研的，程式碼不公開，外部的人摸不清它的邏輯脈絡，找不到可供鑽營的縫隙。但這個IP不一樣，它不是靠“藏”來讓人無從下手，而是赤裸裸的銅牆鐵壁，埠緊閉，協議加密，每一次試探都會觸發更猛烈的反制，像一座全副武裝的堡壘，連只蒼蠅都不允許靠近。
蕭若翎花了整整一週的時間，才從那密不透風的防禦網裡摸清規律，她一點點試探對方的反應閾值，記錄每一次資料包的往返時差，分析反制機制的觸發邏輯。
當最後一組防禦引數在她螢幕上排列成型時，她盯著那些資料，忽然皺起了眉。
太嚴了。
嚴得不正常。那不是一座日常戒備的堡壘，而是一隻被捅過一刀的困獸，渾身的刺都豎了起來，連風吹草動都會引發劇烈的應激反應。防火牆的層級比常規配置多了三倍，審計日誌的密度高得反常，甚至連一些無關緊要的邊緣埠都加了雙重驗證。
在第三層跳板伺服器的日誌裡，她發現了一條被反覆擦除又反覆生成的資料記錄，有人在更早的時間點試圖從外部撕開這套防禦體系，沒有成功，但留下了擦不乾淨的手指印。
有人已經來過這裡了。
在她之前，已經有人試圖侵入這個IP，而且差一點就得手了。對方被擊退後，這裡的防禦體系便進入了這種近乎癲狂的戰時狀態，這不是日常的安防升級，這是受傷後的應激保護。
這麼大的陣仗，蕭若翎猜測寰御應該是知道了有人在窺視城西的專案。
可知道有人窺視，和知道是誰在窺視，是兩回事。
她想起那個城府極深的男人。
言司闕或許已經嗅到了狼群的氣息，但他未必能精準定位到每一隻狼的位置。
劉家？以他的縝密，或許連這個名字都沒真正放在眼裡。在他那個層面，劉家不過是地產業版圖上可有可無的邊角料，是連牌桌都摸不到的邊緣角色。
但正是這個他不曾正眼相看的劉家，背後連著那隻真正想要撕咬城西專案咽喉的手。
如果她能從寰御的動態裡，反向推匯出言司闕在防誰、查誰，就能順藤摸瓜，找到那個真正躲在幕後的勢力。
她開啟一個新的追蹤視窗，將寰御近期所有的合作變動、人事調動、甚至那些看似無關的商務糾紛，逐一與劉家的關聯網路進行交叉比對。
只要找到那個交匯點，她就能撕開這層迷霧，看見藏在背後的那張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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