片刻後手機震了一下。她點開檔案，掃了一眼公司名稱和涉及的資金規模，眸色未動，將手機收進口袋，從化妝臺前站起來，拿起吉他走出後臺。
舞臺的燈光已經調好了，白色的光束從兩側交叉打過來，像兩道無聲的帷幕緩緩拉開。她微微垂下眼，睫毛在燈光下投下一小片陰影。
一個多月沒來無聲，她抱著吉他坐在高腳凳上，指尖在琴絃上輕輕一撥。臺下原本低低的交談聲像被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驟然安靜下來。
她開口唱第一句，聲音像山澗過石，風過迴廊，清凌凌地盪開。一個多月不見，這嗓子依舊乾淨得像初春的雪水，不摻半點雜質，不掛一絲煙火氣。
一曲終了，掌聲從各個角落湧起來，不熱烈，卻綿長，有人喊了一聲“再來一首”，她嘴角彎了一個弧度，算是回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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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回到家，蕭若翎洗完澡後坐到書桌前，開啟電腦把梁奕發來的資料從頭到尾看了一遍。
明通建材的註冊資金五千萬，年營業額申報十個億，但實際業務規模連五個億都撐不起來，多出來的錢從哪來？
她調出明通建材近兩年的銀行流水，發現每隔兩個月就有一筆來自境外殼公司的資金注入，金額從三千萬到一個億不等。這些錢進來之後，明通建材以“預付材料款”的名義打給十幾家下游小公司，小公司再把錢透過層層轉賬匯聚到另一個境外賬戶。
她順著這條鏈路往下追了三個小時，在第三層轉賬節點上看到了一個熟悉的名字——劉成棟。不是劉成棟本人，是劉成棟名下那家已經在工商系統裡登出的建材公司的賬戶痕跡。這家公司在三年前就已經停止了所有經營活動，但賬戶沒有被登出，每個月仍有少量資金進出，像一條還在緩慢流血的傷口。
蕭若翎的手指在鍵盤上停了一下。她把明通建材的資金流向和劉成棟的賬戶關聯網路並排放在兩個螢幕上，交叉比對的結果顯示，明通建材洗出去的錢，有相當一部分最終流向了與劉成棟、劉成梁兄弟相關的賬戶體系。
不是直接打款，是在穿過十幾層殼公司、跨過三個國家的銀行系統之後，沉澱在了劉成棟名下那家早已停業的建材公司的賬戶裡。這條鏈路不是臨時搭建的，是用了好幾年的成熟通道。
明通建材是寰御城西專案的建材供應商，而明通建材的錢最終流向了劉成棟。劉成棟的錢來自於明通建材，明通建材的錢來自於寰御城西專案的預付款和來自境外殼公司的注資。
境外的錢是誰的？
是劉家背後的勢力在用自己的錢洗進寰御的供應鏈，再透過明通建材迴流到自己手裡。這麼做不是洗錢，是滲透。
用錢開路，在寰御的供應鏈裡楔入一顆釘子。這顆釘子平時不動，到了關鍵時刻，比如城西專案進入施工高峰期、材料供應一刻都不能斷的時候，釘子突然拔掉，明通建材出事，寰御的供應鏈斷裂，城西專案的進度就會被迫停滯。
而能在這種時候接盤、補位、拿出同等質量和價格的材料的企業，整個京市不超過三家，就是莊、薛、周。薛家已經在京城地產圈深耕多年，周家則是莊家的主要競爭對手。如果明通建材的崩盤是被人為設計好的，那設計這場局的人，目標不是寰御的供應鏈，是城西專案的命門。
蕭若翎開啟手機給梁奕發了一條詳細的文字，把資金流向的時間線、關鍵賬戶的關聯關係、以及明通建材出事可能對城西專案造成的影響理了一遍，最後加了一句：“這條線再往下挖，可能要動到寰御的敏感資訊，我建議你透過正式渠道和寰御對接，把資金流向的疑點交給他們內部的風控部門去查。他們有許可權調取你調不到的資料。”
梁奕很快回了一個字：“好。”
她從書桌前站起來走到窗邊，老城區的路燈在午夜的微風中亮著。
這家建材公司是寰御的供應商，而資金流向劉家。這個發現等於在劉家和寰御之間架起了一座橋。言司闕知道有人在暗處盯著城西專案，但他知不知道盯的人裡有劉家？他知不知道劉家背後站著誰？
從賬面上看，這條推論已經成立了，供應鏈的一端連著寰御，另一端牽著劉家。但她不確定這條推論對言司闕來說意味著什麼，或者說，有沒有機會落到言司闕的辦公桌上。
她查過寰御的組織架構。寰御是上市公司，集團層面的採購和法務體系比普通企業複雜得多。
公開披露的資訊，寰御對供應商採取分級管理制度，核心戰略供應商由集團採購中心統一稽核，需要經過資質審查、現場考察、小批次試製、商務談判等環節，最終入圍名單要報總裁辦公會審議。
而明通建材，不過是城西專案眾多供應商中的一個。承接的合同金額和供應體量都遠達不到衝擊集團核心供應鏈的程度。
這類供應商的准入稽核通常在專案公司層面完成，由專案公司的採購部和法務部負責資質稽核和合同審查，集團採購中心只做備案管理，總裁不會過問。
它在寰御的供應鏈體系裡太小了，小到可能連集團採購中心的備案資料庫裡都只是數千條記錄中的一條，小到不會在任何公開資訊中留下名字，小到言司闕很可能根本不知道這家公司的存在。
她關掉搜尋頁面，重新開啟梁奕發來的那份資金流向報告，盯著那條從境外殼公司到明通建材再到劉成棟賬戶的資金鍊路。這條鏈路上每一個節點的金額、時間、賬戶名稱都清清楚楚，但在寰御的內部資訊流轉中，它大機率被淹沒在每日成百上千條經營資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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