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若翎把之前整理的明通建材和劉成棟的資金鍊路調出來，目光落在寰御法務部和採購部的稽核記錄部分，那是她唯一沒能填滿的空白格。
梁奕那邊暫時只有經偵同事幫忙梳理的銀行流水，沒有寰御內部的稽核意見或合同審查檔案。沒有這些材料，她無法判斷寰御是否已經把這條線索列入了風險清單。
她閉上眼睛，摁了摁眉心，開始想另一個問題。
如果言司闕不知道明通建材的事，她要不要讓他知道。
他或許不會在乎一家小供應商和別家勾結轉移資金，但他應該會想要知道到底是誰聯合劉家背刺寰御。
她掃了一眼電腦螢幕右下角的時間，凌晨十二點四十七分。這個時間寰御法務部負責人的工作郵箱不會有新郵件進來，但週一上午九點他上班開啟電腦時，會看到一份來自“刑偵支隊梁奕”的函件已經躺在他的收件箱裡。
那是梁奕透過正式渠道傳送的警企協作文書，附件中詳細列明瞭明通建材與劉成棟賬戶之間的異常資金鍊路。
檔案是真的，公章是真的，經手人是真的。梁奕簽字發出，寰御法務部正式接收，全程合規，沒有任何破綻。
梁奕的函件會讓寰御法務部啟動對明通建材的內部調查，法務部會起草報告遞交集團管理層。那份報告會按流程先到法務總監的案頭，再根據問題的嚴重程度決定是否上報總裁辦。
明通建材的合同金額在寰御的採購體系中不大，資金異常的問題雖然涉及刑事犯罪，但在法務部日常處理的各類糾紛和風險事件中未必能排到最優先的級別。它可能會被歸入“跟進中”的類別，等法務總監下週開完會再決定要不要向上彙報。
而蕭若翎等不了那麼久。
她需要確保言司闕儘快知道這個訊息。
這麼想著，她開啟寰御的組織架構圖，找到法務總監的名字和郵箱字尾。她沒有直接入侵法務總監的電腦，那太冒險了，寰御的資訊安全體系雖然攔不住她，但留下痕跡的機率比入侵一家普通公司高得多。
她換了一條路，法務總監的秘書。秘書的許可權足夠將檔案上傳到內部系統，也足夠在傳送給總裁辦的郵件中“抄送”一個不該出現在收件人列表裡的名字。
秘書的電腦防護級別比法務總監低兩檔，她進去用了不到十分鐘，在秘書的待辦事項列表裡看到了一條備忘：“週一上午九點，整理上週法務部收到的外部函件，分類後報總監審閱。”
梁奕的函件電子版被她拖入秘書的工作資料夾，在檔案屬性中修改了建立時間和最後訪問時間，使其與其他上週收到的外部函件保持一致的時戳。
然後她退出秘書的電腦，清空了所有訪問痕跡，又花了一個小時在寰御的郵件伺服器上設定了一條自動轉發規則。這條規則是當法務秘書將一份抄送給法務總監的郵件傳送到總裁辦秘書的郵箱時，系統會自動將這份郵件的密抄副本傳送到言司闕的私人郵箱。
規則觸發條件設定得極其精細，只有當郵件正文中出現“明通建材”“劉成棟”“異常資金”三個關鍵詞中的至少兩個時，規則才會啟用。這樣就避免了言司闕被大量無關的內部郵件淹沒，也讓這條規則更難被運維人員在日常巡檢中發現。
做完這一切，蕭若翎退出了寰御的郵件系統。
言司闕會在週一收到那份報告，不是從法務總監的例行彙報中，是從郵件伺服器自動推送到他私人郵箱的一封密抄。
她希望言司闕能從這條異常的供應鏈裡看到劉家背後的舉動，但她不清楚言司闕拿到這些線索之後會查到哪一層，明通、劉成棟、劉家、毒品和槍支、付宇……
這些單獨的點現在都漸漸連成了線，從商業犯罪延伸到刑事犯罪，現在這兩條線擰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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週一上午十點，經偵的人到了寰御總部。
梁奕走在前面，身後跟著兩名經偵同事，手裡捏著蓋了紅章的調取證據通知書。寰御前臺不敢怠慢，直接把人引進了二十八層的會議室。玻璃門合上，隔絕了辦公區的嘈雜。
法務總監王敘親自接待。他穿著一絲不苟的深灰西裝，臉上掛著職業性的客氣，但在看到通知書上“明通建材”四個字時，幾不可察地頓了一下。
“明通？”王敘接過樑奕遞來的清單，眉頭微微蹙起，“梁隊，這家公司是我們城西專案的建材供應商，合同額不算特別大，資質稽核也是專案公司層面做的。不知道……”
梁奕打斷他，“明通建材有一筆逾十億的資金，流向顯示，多筆款項經過多層劃轉後，最終流向境外空殼賬戶。而明通與寰御之間存在真實業務往來，我們需要確認，寰御作為上游企業，是否知情，是否參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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