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司闕的指尖在滑鼠滾輪上輕輕滑動,雙眼在那幾行字上緩緩掃過。
內線電話響了。
他伸手按下擴音,王敘的聲音從聽筒裡傳出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緊繃:“言總,經偵和刑偵的人到了,正在查明通建材……”
“我知道了。”言司闕打斷他,聲音低沉而平穩,“配合他們。要什麼,給什麼。”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窗外沉沉的霧霾上,補了一句:“另外,把明通的所有資料,包括集團備案庫裡的原始記錄,整理一份完整的,送到我辦公室。”
“是。”
電話結束通話,言司闕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桌面上輕輕叩了兩下。
有人把線索遞到了他面前,又有人把警察送上了門。這盤棋,越來越有意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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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方前腳剛走,王敘後腳就動了起來。
他親自督辦,調集了法務部和風控部的精幹人手,連夜徹查明通建材的工商底檔、股權結構、歷史變更記錄。不到六個小時,一份厚厚的調查報告就擺上了言司闕的辦公桌。紙張邊緣還帶著印表機餘溫,墨香裡混著一絲焦灼的氣息。
言司闕靠在椅背上,沒急著翻。他先端起杯子抿了一口,咖啡已經涼了,澀味在舌尖漫開,像某種清醒的提醒。然後他放下杯子,伸手拿起那份報告,指尖一頁一頁地劃過。
股東名單、出資比例、歷次股權變更、實際控制人追溯……
他的目光在“劉成棟”三個字上停住了。
那名字藏在第三層股權架構的夾層裡,透過一個代持協議和一個空殼公司間接持股,若非刻意深挖,根本浮不上水面。可言司闕只看了一眼,眼底就沉了下來。
劉成棟。
他當然知道這個名字。四個月前徐璟的綁架案,他把劉家上下三代都查了個底朝天——劉成棟,劉成梁的親生哥哥,一個在劉家內部都說不上話的邊緣人物,卻偏偏在兩起案子裡都留下了腳印。
言司闕緩緩將報告合上,指節在紙面上輕輕叩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卻像敲在人心頭上。
綁架案,劉成梁是執行者;明通洗錢,劉成棟是股東。兩起案子,兩個劉家人,像兩根從泥裡伸出來的線頭,看似毫無關聯,卻都指向同一個姓氏。
劉家。
他太清楚劉家是什麼貨色了。那點體量,那點人脈,那點腦子,撐死也就是在地產圈的底層啃啃邊角料。
綁架徐璟?他們沒那個膽。滲透寰御的供應鏈搞洗錢?他們沒那個本事。劉家兄弟就像兩枚被擺在棋盤邊緣的卒子,看似在往前拱,實際上連誰的手在推他們都看不清。
劉家只是槍。真正危險的,是握槍的那個人。
那個人借劉成梁的手攪渾水,借劉成棟的名頭埋暗樁,把綁架和洗錢這兩件風馬牛不相及的事,透過劉家這個不起眼的姓氏,悄無聲息地織進了一張更大的網裡。而這張網的最終目標——
他看向辦公桌上那份“城西專案軍民融合技術清單”的封面上,眼底凝著一層極重的陰霾。
是城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