服務員輕手輕腳撤下殘席，將杯盤碗筷一一收盡，又無聲無息地奉上最好的新茶。熱氣從壺嘴裡嫋嫋升起，茶香清冽，漫過桌面，將滿室酒氣滌盪乾淨。
莊書沛狀似隨意地開口，語氣像在聊一樁無關緊要的事情：“我聽說今天上午經偵的人去了寰御？梁奕帶隊的。”
他抬眼看向言司闕，目光裡帶著刑辯律師特有的那種敏銳，“能讓梁奕出動，還帶著經偵的同志，這陣仗可不小。怎麼，寰御惹上什麼麻煩了？”
莊書沛是京市知名律所的合夥人，主做刑事辯護，常年跟公檢法系統打交道，和梁奕也打過幾次照面。公安局去寰御這種事，放在任何一家上市公司身上都算不上機密，稍微關注一下就能從多個渠道確認。更何況以莊書沛的人脈，這條訊息在他中午開完會回律所的路上就已經被人遞到了手機裡。
言司闕端著茶杯，指腹在杯壁上緩緩摩挲，“底下一個小供應商，老闆被殺，警方查的時候發現公司賬目和實際經營規模對不上。懷疑洗錢，循例來調資料。”
“一個小供應商，值得你親自過問？寰御的供應商少說幾百家，要是每家出事都要驚動你，你這總裁也不用幹別的了。”莊書沛聳了聳肩，那副表情活像是在看一場熱鬧。
“明通建材。”言司闕停頓了一下，讓那四個字在包間裡落穩，“那家供應商叫明通建材，它的資金最終流向了劉成棟的賬戶。”
莊書沛臉上的笑意倏地僵住了。
“劉成棟……”莊書沛的聲音低下去，眉頭緊緊擰成一個結，“劉成梁的哥哥？徐家綁架案那個劉成梁？”
言司闕輕輕點了點頭，“明通建材透過境外殼公司洗錢，資金經過十幾層轉賬後沉澱在劉成棟名下已經登出的建材公司賬戶裡。”
“一次是巧合，兩次……就是有人把劉家當槍使了。”莊書沛眸裡的輕慢已經變成了凝重。
腦子裡那些碎片在快速轉動，兇殺案、洗錢、境外資金、劉成棟的賬戶。每個環節都嚴絲合縫地銜接著，像一條被精心組裝好的鏈條。可就是太嚴絲合縫了，反而讓他覺得不真實。
等等，不對。
他做刑辯做了這麼多年，見過太多案件的偵辦過程，知道警方從立案到鎖定嫌疑人需要多長時間，知道從兇殺案牽扯出洗錢線索需要多少個環節，知道從境內的銀行流水追蹤到境外賬戶需要跨越多少道障礙。
明通建材的老闆死了才多久？梁奕不可能在這麼短的時間裡把這條線理得這麼清楚。
他傾身向前，手肘撐在桌上，“這些事情，是你查到的，還是警方查到的？”
言司闕放下茶杯，瓷底與桌面相觸，發出一聲清脆的輕響：“警方。寰御的法務是今天他們上門之後，才開始深挖明通的底。”
“那就更不對了。”莊書沛眯起眼，刑辯律師的直覺讓他嗅到了異常，“警方的速度未免太快。從人命案子到跨境洗錢，再到精準鎖定劉成棟名下的登出賬戶，這不像常規偵查的節奏，倒像是有人直接把答案遞到了梁奕手裡，公安系統裡什麼時候出現這麼厲害的人了？”
言司闕指尖在杯壁上緩緩摩挲，忽然極輕地笑了一聲，帶著點棋逢對手的瞭然。
“你猜得沒錯。”他抬眼看向莊書沛，眸色深不見底，“能幫梁奕在這麼短的時間裡，穿透十幾層防火牆、摸清境外資金流向的——”
“我想不起第二個人。”
莊書沛一怔，隨即瞳孔微縮。
“蕭若翎。”
言司闕一錘定音。
莊書沛深吸一口氣，把那杯溫的茶端起來喝了一口，強行讓自己冷靜下來。
是了。綁架案那天，在警局指揮廳裡，那個眉眼清冷、十指在鍵盤上翻飛如蝶的女孩。不到十分鐘，那套讓技術科束手無策的加密監控，在她手裡像薄紙一樣被輕易撕開。當時他只當是梁奕從哪兒請來的外援，沒往深處想。可如今想來，梁奕看她的眼神，那種近乎本能的信任與維護，哪裡是普通的合作關係能解釋的？
有這樣的技術，還和梁奕關係匪淺，除了蕭若翎還有誰。
莊書予放下手裡的茶杯，目光在莊書沛和言司闕之間來回掃了一下，語氣裡帶著一點困惑：“你們說的這個人，蕭若翎？是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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