訴狀剛遞上去第三天，稅務局的人便上門稽查了。張鋒母親接到電話時，手裡的咖啡杯砸在地毯上，褐色的液體洇開一片，像她驟然慘白的臉色。她第一個想到的，就是莊家。
“是莊家……肯定是莊家背後使的手段……”她攥著手機，指節發白，聲音抖得不成樣子，“他們不僅要告我們，還要查我們的賬……這是要趕盡殺絕啊……”
張鋒父親坐在書房裡，煙抽了一根又一根，最後把菸蒂狠狠摁滅在菸灰缸裡，眼底佈滿血絲：“那個孽障！惹誰不好，去惹莊家的人！”
當晚，張鋒又被拎到客廳中央，這一次比上次揍得更狠。他父親手裡的皮帶抽在空氣中，發出令人膽寒的呼嘯：“我最後警告你一次！以後看見莊書野，給我繞道走！不，是看見姓莊的，都給我滾遠點！再敢惹事，老子先打斷你的腿！”
張鋒縮在牆角，渾身發抖，連哭都不敢大聲。
球場上哨聲響起，莊書野又進了一球。張鋒低著頭，默默退到了底線外，像只被拔了牙的老鼠，連看都不敢往這邊看。
付雪鳶抱著胳膊，看著張鋒那副模樣，咂了咂舌：“看來是真被收拾怕了。”
蕭若翎收回目光，從包裡摸出一顆薄荷糖，剝開糖紙送進嘴裡，清冽的甜在舌尖化開。她淡淡地“嗯”了一聲，彷彿這一切都跟她毫無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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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放學，校門口的人流像退潮一樣往外湧。十二月的京市，白晝短得像一聲嘆息，太陽剛偏西就開始往下墜，等鈴聲落盡，暮色已經從教學樓頂漫到了操場邊緣。
莊書沛靠在車邊等弟弟，深灰色的大衣被風吹得微微揚起，他低頭看了眼腕錶，指標剛過五點二十。
老爺子說想這個小孫子，他來接人帶去老宅吃個飯。
莊書野揹著書包從校門口出來，校服拉鍊沒拉好，圍巾搭在脖子上，一頭被風吹起來糊在臉上。
他一眼就看到了他哥的車，愣了一下才跑過去，“哥？你今天怎麼來了？”
莊書沛看過去，視線卻落在他弟弟身後不遠處。
梁奕站在一輛黑色吉普前，看到稍稍落後莊書野幾步的蕭若翎，連忙迎了上去。
莊書沛眯起眼。
兇殺案已經結案了，兇手供認不諱，卷宗都移交檢察院了。梁奕一個刑偵總隊的，這時候還來找蕭若翎做什麼？
莊書沛直起身，扣上大衣釦子，穿過人流朝那兩人走去。
“梁隊。”他在兩步外停住，嘴角掛著恰到好處的笑意，“巧啊，來接人？”
梁奕轉過身，“莊律師，來接弟弟？”
“嗯，順路接回家。”莊書沛往前邁了半步，“倒是梁隊，兇殺案都結了，還來找我們蕭同學？什麼案子這麼要緊，勞駕您親自跑一趟。”
蕭若翎站在一旁，抬眸看了莊書沛一眼，如澄澈的湖面漣漪微動，卻未起波瀾。
莊書沛表面是寒暄，骨子裡是在遞話——明通的事，我知道是你經手的，也知道這事背後有蕭若翎的影子。梁奕在刑偵幹了十幾年，話裡的暗樁樁樁都聽得真切。莊書沛不是在問他“什麼案子”，是在告訴他“你查的那些，我清楚來路”。
梁奕的手指在褲縫上輕輕敲了兩下，那動作極輕，像是某種無意識的警覺。他看了眼莊書沛，又看了眼蕭若翎，“莊律師訊息挺靈通。”他笑了笑，語氣隨意得像在聊天氣。
“明通的案子，兇殺部分是結了，但後面扯出來的線頭，還得若翎幫忙理一理。”
“線頭？”莊書沛挑了挑眉，那副神情像是在法庭上追問證人的漏洞，“洗錢的事，不是經偵在跟嗎？梁隊越界了吧。”
梁奕沒立刻接話。他忽然意識到，莊書沛不是在寒暄，是在試探。這個在刑辯圈子裡出了名的難纏角色，三言兩語就把話頭逼到了牆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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